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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战区波斯湾》

来源: 作者: 时间:2008-06-24 Tag: 点击:

第四章 晴天霹雳

[本章节简介] 杜鹃冲进浴室,疯狂地洗涤自己的全身,企图用猛烈的水花冲刷掉那些可怖的肿瘤细胞。镜框里,是一个曲线玲珑的美丽胴体,灯光柔逦的摩挲中,散淡一丝丝翼动的青春气息。杜鹃在绝望的边缘号啕痛哭:苍天,你为什么这样绝情?!

 

16

 

四月二十一日上午,经过长达十天的揪心等待,杜鹃再次回到峰州胸科医院,去取CT确诊化验报告。

那是一张印有女性乳房特征的化验报告,上面清晰地写着“左乳CA,建议手术”字样。虽然杜鹃还不完全清楚CA就是肿瘤(CANCER)的英文缩写,但触目的“手术”二字已经表明杜鹃的病情发展到了非常严重的地步。

那一瞬间,杜鹃的魂魄如同被一个无形的魔瓶吸走一般,顿觉天旋地转。恐惧、胆寒,无助、忧虑,如同千百条毒蛇信子袭击一朵正绽放青春光泽的玫瑰。

混沌潜意识中,杜鹃知道自己需要重新回到普外科门诊去,咨询、确认那个关于建议手术的CA的真实含义。

还是那位中年女医生。她放开手头的病人,仔细看了一下杜鹃的检验报告,然后抬起头,将目光移至杜鹃的全身上下,那是铭刻杜鹃脑际的惋惜眼神:“抓紧时间手术吧!你是早期的,去找秦主任。我跟你说过,他是我们峰州最好的外科医生,祝你好运!”

杜鹃没有再回到自己的单位去。

杜鹃意识到,自己再次回到岗位的机会恐怕已经属于奇迹。生平三十三年,特别是跟蓝涛结婚这些年来,杜鹃经历了一个没有男人在家的中国海员家庭所承载的那种孤寂无助。

新婚燕尔才半个月,丈夫便接到电报奉命起程。

身怀六甲,杜鹃需要独自一人扛着煤气罐爬上四层楼的楼梯。

临盆分娩,还是好朋友筱毓红喊的出租车,将杜鹃送进产房。等到孩子出生都一个多月了,丈夫才风尘仆仆远航归来。因为蓝涛是由菲律宾乘坐航班飞机回的国,所以,给新生女儿起了个留作纪念的名字,菲菲。

平时头痛脑热,杜鹃需要自己撑着。孩子病了,需要杜鹃独自陪着、看着。油盐米面没了,杜鹃需要自己从超市买回来,然后淘米、洗菜、做饭,忙活了半天再独自一人嘴嚼品尝乏味的饭菜。每逢看到电视台预报台风来了,这时候的杜鹃便会坐卧不安,便会忧心忡忡地打探丈夫的动态行踪,茶饭不思,牵肠挂肚。

为了工作和事业的发展,端庄美丽的杜鹃这个超市销售主管的身份常会遭遇同事莫名的觊觎与嫉妒,最可恨的是轻浮的上司常会用职务升迁来暗示、引诱杜鹃对丈夫的背叛,那贪婪猥亵的目光常会肆无忌惮地强奸杜鹃窈窕身材的寸寸缕缕。杜鹃甚至有时会在猝不及防的情形下,遭遇上司咸猪手的袭击,有事没事地蹭一下自己的臀部或碰一下自己的胸部。

“老板,请你自重。”面对侵犯,杜鹃会用唾弃来捍卫自己的尊严,捍卫自己对漂洋过海的丈夫的忠诚,坚守自己至死不渝的爱情防线。

这么些年,这么多艰难的坎儿,杜鹃都挺过来了。可这一次,杜鹃真的力不从心。

直觉告诉杜鹃,这次人生劫难,将是一个年仅三十三岁的生命所经受的浴火洗礼、凤凰涅槃。

 

17

 

杜鹃害怕自己会挺不过去。

人家的亲属生了这种病,家人会千方百计地去隐瞒实情,而她杜鹃,却要反其道而行之,向丈夫隐瞒自己的病情。这是数十万中国海员家庭所承载的使命,只可意会却不能言传的共识。这是妻子对丈夫,双亲对儿子所寄予的特殊之爱。

杜鹃没研究过爱的真谛究竟是什么。杜鹃只知,她不能马上将自己的病情去告诉丈夫。因为那样,会影响丈夫的航行安全。他心中的涛哥哥会为之饭吃不香,觉睡不安稳。

“杜鹃,你这是上辈子欠蓝涛的。”筱毓红说。

杜鹃无语。

从来坚信“只有自己能帮助自己”的杜鹃,这一回,体会到了什么是力单势薄,孤立无援。她如同一只翅膀遭遇致命枪伤的杜鹃鸟儿,跌落山涧,欲飞不能。任凭她的哀鸣啼哭,没有同伴,没人可以在此刻听她杜鹃的倾诉。

唯有一人可以倾听自己的倾诉,但此人此刻远在天涯海角。即便爱人愿意聆听倾诉,但杜鹃却无法也绝对不忍心将这个晴天霹雳去告诉爱人。杜鹃爱蓝涛爱得深沉,杜鹃爱丈夫爱得入骨。

杜鹃惟有用柔弱的肩膀驮负起这座沉重的大山。

从拿到化验报告的那一瞬间起,杜鹃整个人就崩溃了。她从一个巨大的失望坠入一个更大的失望,其间连个喘息的机会也没留给她。

杜鹃把自己独自关在临海新村五单元403的房间内。就这样一直站着,哭泣。腿有点软,站不住,她就趴在床上,继续哭泣,直至泪水湿透了被角与枕头。

杜鹃无法形容那时那刻的心情。她就像一个煞有介事搭积木的小女孩,眼看着希望之塔越垒越高,成了样子,可就在这时忽然间哗啦啦一片倒塌声,一切毁于一旦,海市蜃楼化为乌有。望着一尘不染的屋子顷刻被颠覆,被损毁,她的心很疼,汩汩淌血。她漫无目标地翻寻自己的衣服。她打开抽屉,泪水打湿往日的青春照片、丈夫蓝涛的海上来信,和她自己思念丈夫刻骨铭心的心路飞鸿。

杜鹃无所适从。

杜鹃走投无路。

那一张化验报告,摧毁的不仅是杜鹃勾勒的美好蓝图框架,而且还有她过日子的信念。只有小孩子在极度无助的情况下才会哭得这样大刀阔斧,如此悲天悯人。

如果自己能与蓝涛终身厮守,如果自己能拥有爱人蓝涛永远的拥抱,杜鹃依然可以像自己从前那样坚持过来,挺过来。而现在呢,杜鹃似乎看到一把溅血的利刃在切割自己绑在丈夫蓝涛身上的缆绳。这缆绳如同坍塌的积木,没了前程。如同凌乱不堪的屋子,黯淡了转天的黎明。

“我想你,涛!”杜鹃在心底呼唤,“你当然听不到,但在这一刻我需要你,我需要依偎你的怀中,我需要你抱紧我,涛——”杜鹃的眼泪扑簌簌滚落下来。

杜鹃真真切切地想她的蓝涛,可她又不确定想蓝涛什么。她想的或许并非是一个具体的蓝涛,而是一种感情的归宿、维系。她完全清楚,因了爱,自己才不能告诉爱人家中目前所发生的这一切,她甚至还要在信里对现况的描述只能是那些“一切都好”、“不用担心”等近乎轻松的语气,就像她竟然一时想不起自己的样子,而一照镜子,就知道为什么记不住了的瞬息万变的落差。

心思缜密的杜鹃想得很多、很多。她想到女儿菲菲失去妈妈的悲戚、哭喊;想到丈夫归来的惊愕、伤心;甚至想到爸爸白发送青丝的悲凉、老泪纵横……

杜鹃忽又冲进浴室,疯狂地洗涤自己的全身,企图用猛烈的淋蓬冲刷掉那些可怖的肿瘤细胞。镜子里,是一个曲线玲珑的美丽胴体,凝脂一般的肌肤,依然挺拔秀美的乳峰,在灯光柔逦的摩挲中,散淡一丝丝翼动的青春气息。杜鹃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镜框中这个款款柔情曾经将爱人蓝涛刚情融化的女子,会因万恶的肿瘤而葬送青春前程,她在绝望的边缘号啕痛哭:苍天,你为什么这样绝情,我还这么年轻!

 

18

 

杜鹃忘记了自己什么时候进过餐,喝过水,浑浑噩噩中已经捱到暮霭沉沉。

一阵电话铃声将杜鹃从神情恍惚中惊醒,是筱毓红的声音。

——“哎!杜鹃。有段日子没有你的动静了,你的那位回国跟你圆房了吗?”

……

——“你怎么了?亲爱的。遇到什么事儿啦?说话呀!别闷在肚子里,我的姑奶奶,好不好?”筱毓红在电话那头急了起来。

——“毓红,蓝涛还没回来。我,我生病了——”杜鹃犹豫着,她思量着是否有必要将这个消息告诉筱毓红。

——“什么病?严重吗?吞吞吐吐的,还能是……?”筱毓红顿觉不对头。

杜鹃将检验报告的前因后果,包括初诊偶遇秦力,女医生推荐杜鹃找主刀秦力动手术的前后经过向筱毓红和盘托出。

“嗨!我当是什么病呢?”电话那头,筱毓红的心咯噔往下一沉,复又语气轻松。

“鹃子,你甭担心,乳腺肿瘤这种病现在多了去了。你没听说啊,现在治疗的手段很多、很多,我老公他舅妈也是这种病,已经十好几年了。如今哪,早把当年那一茬忘到九霄云外去了!”筱毓红沉吟片刻,“秦力既然是主刀医生,我来出面,我这就想办法联系他,胸科医院,对吗?”

“嗯。不过,毓红,这事挺难为情的,我,我——”让知根知底的老同学动这种手术,杜鹃着实一百个不情愿,一万个不愿意。一想到秦力要为自己动手术,杜鹃便羞愧难当,面红耳赤。

“啊呀!姑奶奶,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功夫考虑这些。有什么好难为情的?再说了,他秦力是个医生,女人的身体,见得多了!你等我消息,我挂了,噢!”电话的那一头传来嘟嘟声。

 

19

 

1991年,筱毓红和杜鹃商院毕业后,杜鹃被分配在峰州第一百货公司,后被日本的一家跨国销售公司收购兼并。几经辗转杜鹃被发配至朝阳路八百伴超市的营业部,当了一个不起眼的销售主管。

杜鹃知道,这年头像自己这样的情况,靠才华、勤奋是不顶用的,尤其是女性。那个拿着利比里亚绿卡的假洋鬼子老总多次暗示杜鹃,只要杜鹃肯从他,杜鹃就会一夜升迁。对于此,杜鹃嗤之以鼻而被别有企图乐于攀龙附凤的同僚嫉恨在心。

生性开朗的筱毓红呢,毕业后被直接分配到了峰州港务局外轮理货公司。一开始负责港口仓库场地进出口货物的清点发送,后来又转换至码头在远洋货轮的船边理货。1993年,华洋公司货轮“云海号”从保加利亚装运了五万吨袋装化肥卸载峰州。一百万袋化肥要完成逐吊、逐网兜的清点并保证船方与港方的数字吻合,那是需要大量的时间并耗费人力的。“云海号”的报务员李跃进代表船东的利益负责第三舱化肥数量的清点校对。理货公司的筱毓红呢,代表着货主港方的利益,只要最终的数据没有太大出入,“原装原卸”的理货证明,筱毓红通常会肯签署的。由于天气的原因,整船的化肥用了近一个月才算卸空。每个工班结束,报务员李跃进少不了要和筱毓红核对数字。一来二去,彼此从相识到搞对象直至1995年结婚,前后不到两年的时间。

筱毓红的电话犹如一根蹦极的保险绳,将杜鹃坠落的魂魄从万丈深渊拽回希望的平台。在这个时候,杜鹃真正体会到“朋友”这两个字的分量。

杜鹃提起电话,拨通了父亲家里的电话。

——“小鹂,你只管听,不要问,切切不要让爸爸听出来……”杜鹃把情况简单告诉了妹妹,同时告知了筱毓红正出面联系秦力的消息。

——“嗯,嗯,知道了,我等你的消息。”

——“谁呀,小鹂?是鹃子吗?”爸爸在书房问 。

——“学校同事来的电话。”杜鹂道。

——“不!是妈妈来的电话,我听见妈妈的声音了,姥爷。”菲菲最喜欢打电话、听电话了,她蹦蹦跳跳,钻进姥爷的书房告密。

——“小鹂,是鹃子的电话吗?她也有好些天没来家了,蓝涛不是说马上要休假的吗?告诉杜鹃,蓝涛一到家,就都到这儿来,这儿有的是住的地方。”在老爷子的心目中,这一辈子最让他感到欣慰的是找了一个无比称心的同乡姑爷。

每年女婿蓝涛远航归来,不仅仅是因为蓝涛从国外捎回来不少舶来品孝顺岳丈大人,关键的是翁婿两个对于大海近乎疯狂的痴迷,那种只有闯荡过大海的人才能具有的大海情结,牢牢地维系着这个散发着海洋气息的特殊家庭。只有在那个时候,忙着在一旁沏茶倒水的杜鹃才会看到眉飞色舞的父亲那日常少有的喜悦与眷念。

蓝涛鲜活的海上经历,常常能使军人岳父仿佛重又回到了当年在西沙群岛驾舰巡逻的情景。

蓝涛的远航凯旋,是杜鹃一家子的期盼。

蓝涛,你知道你的知心爱人用什么样的心情在等你吗?

请继续关注第五章《红杏出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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