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红杏出墙
[本章节简介] 那天,筱毓红将老公送到峰州港四号码头,挥手与航船告别。没曾想,老公的船在峰州港外与巴拿马货轮发生碰撞,双方的船体严重受损,必须停航修船。等船进了厂,老公李跃进半夜回家,敲了老半天的门。最终,门无奈地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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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七日,子夜两点。
护士轻轻地进来,替杜鹃换最后一瓶点滴。又轻轻地离开。
妹妹杜鹂没醒。
杜鹃迷迷糊糊着,她睡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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筱毓红神了。
五天前,当杜鹃把确诊乳腺肿瘤的消息告诉筱毓红的转天晚上,老同学秦力如约而至。
一男三女。秦力、杜鹃、杜鹃的妹妹杜鹂和筱毓红相聚在都市峰州的“梦巴黎”。
这是杜鹃第二次光顾“梦巴黎”。
第一次,是三年前的2001年深秋。——筱毓红与报务员李跃进婚后的第五个年头,也是她们夫妻俩婚姻的尽头。
1996年,筱毓红婚后不久便由于自己能歌善舞的天赋从理货公司被调进峰州港务局文工团兼职港务局工会干事。在文工团,她认识了峰州港开发区抽调上来的文艺骨干刘子淦。
要说起来,这相貌英俊的刘子淦与筱毓红也似曾相识。那便是当年筱毓红在码头轮班理货的时候,偶尔能看到一个皮肤白皙技术娴熟的铲车司机,这个年轻人就是会吹奏长笛能弹奏吉他且有一副好嗓子的刘子淦。
组建不到半年的工夫,峰州港务局文工团便以丰富多彩、形式多样的文艺节目,将改革开放的丰硕成果淋漓尽致地展现在峰州城的社区角落。刘子淦的长笛独奏跟筱毓红为领舞的伴舞成了文艺演出的经典。刘子淦深情圆润的嗓音与吉他的委婉缱绻将现代青年的情感追求演绎得炉火纯青。那歌词,缠绵暧昧;那旋律,撩人心魄,那舞姿,热辣撩人。要用日久生情来形容筱毓红的感情脆弱有些偏颇,倘说筱毓红因夫妻间聚少离多始终没能彻底走进老公李跃进的内心世界,或说是筱毓红率直而现实的性格使然最终导致了这场婚姻的悲剧并不为过。
1998年仲夏,筱毓红怀孕了。拖着两个月的身子,筱毓红为丈夫送行。就在老公李跃进他们的航船抵达阿根廷的中秋节那天,筱毓红不经意间小产了。血渗透了三层裤子,筱毓红晕倒在那个让她这一辈子也忘不掉的新港三邨26栋二楼楼梯旁。
是刘子淦的及时出现,拯救了濒临生命危险的筱毓红。
是刘子淦顶着瓢泼大雨,骑着三轮车将筱毓红送进市妇幼医院。
维系夫妻感情的结晶丢失了,一个海员的后代没能保住,筱毓红的心却被划下一道深深的伤痕:这叫呼天天不应,唤地地不灵。老公啊老公,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却不在我的身边。人生这么短暂,老公,你为什么要选择这个职业?
公元2000年元旦,休假结束的老公李跃进再次奉命远航。
那天,因习惯性流产而始终没能再怀上孩子的妻子筱毓红,将老公送到峰州港四号码头,摆着手与渐渐远去的航船告别。
没曾想,老公的船刚刚驶出峰州港外的防波堤,就与迎面失控的巴拿马货轮发生碰撞。双方的船体严重受损,必须停航、进厂修船。
等船进了峰州船厂老公李跃进回到家的时候,已是当天半夜十二点时分。李跃进敲了老半天的门,无人应答。就在李跃进猜想筱毓红无地可去狐疑纳闷的时刻,门无奈地打开了,惊慌失措的筱毓红做梦也没有想到是老公李跃进。因为这个时候,她的床上还有另外一个正琢磨着钻进地洞的瑟缩男人。
那个瑟缩男人不是别人,正是给予筱毓红很多慰藉的刘子淦。
人高马大,身材魁伟,比刘子淦高出一头的李跃进要怎么狠揍奸夫淫妇都不为过,要怎么给自己的老婆抽几个大嘴巴子,都会轻而易举并让这对男女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但,李跃进没有出手。血性海员的自尊让李跃进选择了掉头就走。他不情愿自己曾经的爱人丢人现眼,他不情愿这种子夜的打斗去成为邻居的笑柄。李跃进留下的,是射穿妻子筱毓红灵魂的鄙夷眼神。
年底,筱毓红与公休回来的丈夫李跃进协议分手。彼此没有大吵大闹,十分平静。因为没有孩子,牵涉不到监护抚养的问题,这就使得离婚的手续变得格外利落简洁。李跃进撇下了公司分配给自己留下不少美好回忆的那间新华三邨26栋二楼16平米单元小套。
——“筱毓红,你跟我五年不容易,我掐指算过,其实我们真正在一起的日子也才452天,我谢谢你陪伴我的这452天。我李跃进不是富人,这间房虽说小了一些,但可以遮风挡雨,就算是我给你不幸流产所遭的那份罪的补偿吧!”
这是一个离异海员跟妻子分道扬镳前的话语,却也是筱毓红结婚五年来从丈夫口中闻所未闻的掷地有声的话语。筱毓红觉得自己太缺乏对丈夫内心世界的理解了,丈夫李跃进如此令她筱毓红望其项背的缜密、细腻的感情,真的让她筱毓红感到前所未有的震撼。丈夫李跃进如此豁达的胸怀,真的让她筱毓红羞愧难当。
——“李跃进,一切都是我的过错。是我背叛了你我亲手经营的这份珍贵的感情。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就算给我一次赎罪的机会,好不好?行不行?”
从不轻易落泪的筱毓红这一回热泪盈眶,泪水像两串断线的珍珠扑簌簌滚落衣襟,她用无比懊丧的流盼从内心向丈夫忏悔。她明知道一旦决定十二匹马也拉不回头的老公性格,绝不可能改变初衷,但还是要做最后的努力。因为,通过这次偶然的红杏出墙,使得筱毓红彻头彻尾地闯入了一个海员真正的内心世界。
——“不,筱毓红。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你说得一点也没有错。我也知道你想说,你与刘子淦的外遇有前因后果,有多少令人同情甚至于可以理解的前提与无奈。但,你却不知道我,一个趟海的人的内心之苦,一个海员在风口浪尖颠沛流离将魂魄赋予知心爱人的哪一种寄托。寄托,你知道吗?这些说了你也不会懂,因为你没有去尝过其间的味道。不要勉强了,我李跃进原本属于大海,天生居无定所的命,不该让人牵挂,不该有家庭。我惟有祝你日子过得更好,也祝你找到一份属于你的真爱。”
李跃进轻轻推开筱毓红的手,奋笔在协议书上签字。
夫妻二人签好了字,办妥了手续,领走了《离婚证》,李跃进阔步离开法院宽敞的大厅。
在法院门前广场不远处的垃圾桶旁,一团白色的纸花碎片从李跃进颤抖的手心飞出,倏忽间飘落满地。
这飞扬的纸碎片,对筱毓红来说,是她横下心来求之解放的精神桎梏。对李跃进来说,是触景伤怀的伤心物。
中年女法官愣住了,案情走访调查过程中,她知道这桩离婚案皆因女方筱毓红背叛爱情而起。按法律常理,李跃进将之逐出门庭,分割或是适当给些经济补偿都不为过。这样的离婚判决,她还是头一回经历。
坐在法官身旁的秘书悄声道,都说海员心胸宽广,今天我总算见识了海员的气量。
当晚,心情沮丧之极的筱毓红邀约杜鹃相聚在“梦巴黎”。
客厅里,混响功能极好的音响飘逸出随性而又浪漫的萨克斯旋律,朦胧的音乐所营造出的那种神秘、空灵般色彩,越过真实的世界,带着筱毓红与杜鹃这两个心性失落的女人飞向梦幻。
“是他背叛了你?还是你红杏出墙?”杜鹃审问筱毓红。
筱毓红不语。
“那到底为什么,非得要分道扬镳。你以为这是今天点菜明天吃火锅呐,不行就换口味?”
“这事我有责任。那天恰巧被他撞了个正着。可我也仔细想过,杜鹃,我这个性格和李跃进是走不到头的。我受不了,我受不了这份痛苦的等待!我是人,我是一个完全健康有着七情六欲、活生生的女人,我的杜鹃小姐,懂吗?”筱毓红将大半杯长城干红泼进喉咙口。
“杜鹃,我看你早晚都得旱成石女!守着那个不知道在国外都干了些什么的男人,我们凭什么不能自由,我们为什么就不能反击?”乙醇多了就会使人意乱情迷的干红,开始在筱毓红与杜鹃这两个无话不谈的女人血管里发力。
筱毓红的率直、激昂点了杜鹃的死穴。
是的,与蓝涛结婚快十年,可夫妻厮守一起的日子总共才25个月,区区七百五十天!照此推算,蓝涛在海上工作到退休还有二十五年,而这未来的二十五年,杜鹃仅有五至六十个月可以与蓝涛在一起夫妻团聚。这就是中国海员比世界任何一种职业,包括军人还可以随军而海员妻子则永远无法随丈夫航海的残酷现实。
把毕生和一个女子最宝贵的青春托付给了大海,值吗?杜鹃不止一次地问过她自己。
筱毓红的观念是现实的,她向杜鹃的心理防线逼近。
——“思念是什么?杜鹃,你的眼神告诉我,你时时刻刻都在思念你的都蓝涛。”
——“思念是一种寄托,一种希望,一种期盼,是雨后彩虹。”
——“那爱是什么,我知道你深爱着你的那个蓝涛,爱得死去活来。”
——“爱是一种付出,一种包容,一种扶持,是鱼水交融,也有人说它是毒药。”
——“那情为何物?你告诉我,杜鹃!”
——“情是一种痴缠,一种抚慰,一种温存,是心心相悦,也有人说这个世界缺乏真情。”
——“欲呢?欲又是什么,你对我实说,我要你的心里话!”
“欲,是一种发泄,一种官能需求,一种至高境界。也有人说它是火山爆发……”杜鹃从靠背椅子上歪斜着站起来,突然一反常规地吼叫起来,“你别说了!你别问了!筱——毓——红——”
“梦巴黎”客厅斑斓的灯盏开始飞旋起来,客厅的一角迸发出一阵女子的大笑,这笑声旋即又被音乐的声浪湮没。
泪花挂在杜鹃粉红的脸庞,那样子令人想起“梨花带雨”的诗句。
酒能乱性。那晚回到家已是子夜一点,将近三百毫升的“长城干红”点燃了杜鹃体内膨胀升腾的欲火。
杜鹃的眼前,杜鹃的满脑子全都是丈夫蓝涛的身影。每次远航归来的当晚,有时会在白天,裹挟咸涩海风的蓝涛,会迫不及待地扔下行囊,张开他古铜色的臂膀,将杜鹃紧紧地搂在他宽阔的怀抱,然后抱起杜鹃将她放到那张留下有限的美好回忆的席梦思床上。杜鹃渴望丈夫蓝涛那粗大的手指在自己雪色肌肤的寸寸缕缕摩挲,将积攒多过一年的生命甘霖重复多次地浇灌她那几近干涸的荒原。幸福娇吟的杜鹃,会如同一朵含露的玫瑰,苍翠、欲滴、沉醉。每当生理渴求的时刻,杜鹃会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陪伴无线短波“午夜星河”天籁一般的柔美音乐,将自己压抑的情感寄托于飞扬笔端的字里行间。
筱毓红呢,当晚与杜鹃分手后,借助酒兴径直旋进“梦巴黎”的迪厅,随后与新邂逅的舞伴直接开了房。事后,她告诉杜鹃,很刺激,心理找到了平衡,但巅峰过后,又如同失魂飘零的风筝,寂寥、孤独之极。
同一天,阔步离开法院大厅将《离婚证》揉成纸团变成碎片飞舞的李跃进,直接去了峰州火车站。他买了一张南下的火车票,广州有一艘待发的航船。
筱毓红虽说和已有家室的刘子淦好上了,却没有再次穿上婚纱。他们过着若即若离的暧昧生活。
……
欲知后事如何,请继续关注《第六章 秦力医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