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泣血书简
[章节简介]看罢这洋洋洒洒《有一种等待,叫绵绵无期》的诗章,蓝涛不能自持。蓝涛的眼眶噙满眼泪。这样的诗句,这样的酸楚,这样的柔情,这样的幽怨,这样的疼痛,这样的文采,定当出自才华横溢的爱人之手。妻的文学底蕴,蓝涛太熟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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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日不休,工作不断,长沙工商五一全力防非典。
延误非典怀疑对象隔离,岳阳一名副局长被免职。
江苏新增7例疑似非典,T729次列车乘客主动隔离。
甘肃发现第6例非典,病人4月30日曾乘K438次列车。
爸爸,我等您凯旋!——北京佑安医院感染科主任吴昊正奋战在抗击“非典”第一线整月未归,高考临战的女儿吴悠含泪给爸爸写信……
我的天,全中国都在抗击SARS非典?盘龙航运集团不让我们“海皇号”在峰州换班的决策,看来绝非空穴来风。蓝涛暗忖。
蓝涛坐在沙发上打一个呵欠,伸了一个懒腰。他把粗略阅读过的报纸收拾起来,准备起身回卧室就寝。次日凌晨,他还得值守凌晨0400-0800的驾驶台航行班呐!
就在蓝涛起身离开沙发奔卧室的那一刻,忽然,《峰州晚报》文学副刊的一首诗歌标题吸引住了蓝涛的眼球。
《有一种等待,叫绵绵无期》,作者,晓鹃
晓鹃?这名字跟自己的爱人杜鹃仅一字之差,是杜鹃用的笔名?杜鹃的文学细胞,蓝涛那可是了如指掌。妻子杜鹃那散文诗一般的两地书书简,常让蓝涛如痴如醉地打发过多少海上的不眠之夜。这《有一种等待,叫绵绵无期》的忧伤标题,太像海洋文学题材的作品了。
蓝涛睡意全无,拿起副刊,和衣倚靠床头。
蓝涛将灯光调至最亮,逐字逐句地开始细心阅读起来。
有一种等待,叫绵绵无期 / 晓鹃
惊涛拍岸。
一位年轻的女子伫立潮头,流盼极目。那海天一线处,有一叶归帆。这归帆,是女子心中的兰舟,是她生命的全部。这女子有一个美丽的名字:海嫂。
——题记
Chapter 1
我用
我毕生的年华在等你。
我用
我毕生的等你,去换取
我生命的悄然流逝。
——任无痕的岁月
蜕尽我飘逸的青丝;
——任驰隙的光阴
洗涤我洒脱的铅华。
我等你
凯旋归来的日子,
我等你
从天而降的身影。
那身影——
是我梦中的期盼,
是我生命的支柱,
是我背靠的大山。
我等你
耳熟能详的脚步,
那脚步——
是我窗台的晨钟,
是我魂牵的寄托,
是我梦萦的足音。
多少年了,我的爱人
你就是这样子,一回回
大步流星地朝我走来
——行色匆匆;
你就是这样子,一次次
义无返顾地离我而去
——聚散依依。
那沉沉的、重重的脚步啊,
那让我无数回心跳
却又让我无数次揪心的脚步。
曾几何时,这脚步
裹挟扑面而来的腥涩海风
疲惫地、激动地
由远而近,一步一步
径直延伸,在我门前驻足。
片刻的停顿,门打开了
你——
散发着青春的阳刚气息,
古铜色的脸膛,
黝黑而青筋突跳的臂膀,
齐刷刷,如同铁丝般直立脑颅的短发。
宽厚的胸膛间
一颗突突跳的心脏在我耳际搏动、搏动。
——是你吗,我的爱人?
我泪眼迷蒙,难能自持
仰首、亲昵
依偎、呢喃……
每一天,我都在等这样的时刻
每一刻,我都在等这令我窒息的瞬间
——你可知,我的爱人?
那一刻,我情愿
地球从此停止转动
让我俩的缱绻化作永恒。
幸福的我啊,
头枕着你的臂弯
听你讲述天涯尽头的传奇故事。
——非洲丛林,西撒哈拉沙漠
——地中海风情,土耳其城堡
还有夏威夷海滩……
我——
渴望这苦苦等你后的重逢
却又害怕这稍纵即逝的聚首。
因为,这重逢后的不久
又将是年复一年的分离。
不知是某天、某夜的某一刻,
一份加急电报
又将伴随邮递员划破沉寂夜空的呼喊
将我无情地、重重地
再次摔入——
继续等你却没有尽头的幽谷。
Chapter 2
哦,爱人
你可知
这世间有多少美好的重复?
——阳光明媚的春色
——月朗星稀的夜晚
——罗曼蒂克的婉约
——佳期节日的晚餐
然而,这一切
都因为彼此的天各一方
而与你我无缘。
哦,爱人
你可知
这世间有多少无奈的重复?
——大雪纷飞的严冬
——月黑风高的夜晚
——了无声息的死寂
——海天尽头的渴盼
这一切
都因为我选择了你而起
——多么怆然的重复啊,
——多么感伤的聚散!
记忆中
你我没有蜜月,
并蒂莲开的第十天
你便手执电令,奉命远航。
“等着我,亲爱的!”
你亲吻我的前额
幽幽地对我这样说。
提着行囊,我为你送行
你留给我的唯一
就是那一句重复千遍的承诺。
就是你那份并非承诺的承诺,
注定让我用毕生的等你
去换取天荒地老,海枯石烂
——你知否,我的爱人?
我真的胆寒,
吻着你残留被窝的体香
泪水打湿了枕边的鸳鸯。
我真的担心,
如果我们有了爱的结晶
你是否还会这样匆匆离去?
我真的忧虑,
如果哪一天双亲年事已高,
如果哪一天有个不测风云,
如果我生病倒下,
如果……
你也会这样无情无义地离我而去?
你会——
你的眼神告诉我
你真的会。
你出海了,没有丝毫的犹豫
你的脚步,沿着你归来的足迹
继续沉沉地、重重地
一步一步,渐斩远去……
当这脚步声化作虚无
在天籁完全消失的那时分,
你可知,你留给我的
是怎样的一片心灵荒漠
——我的爱人?
这脚步
有多少次一步一步向我走来;
这脚步
就有多少次一步一步离我远去。
我憎恨这重复
却又无比地渴望这重复,因为
我的生命里不能没有这样的重复!
常常,常常
辨不清那是你“等着我,亲爱的!”声音
还是你踢踏的脚步
将我从午夜的梦呓中惊醒。
是啊!
已经遥远了的还会更加遥远
——我不能去追赶
我惟有痴痴的、傻傻的等你
如同你忠诚于你的事业一般,
悉心地守护我们共同的家园,
忠诚地守护我们爱的港湾。
Chapter 3
爱人,
不是说你是这世上最爱我的人吗?
可为什么要千万里地离开我?!
爱人,
不是说你是这世上最疼我的人吗?
那为何肯忍心让我独自哭泣?!
我发誓——
我再也不会在每一天里
把每一串脚步误认为你的脚步;
我再也不会在寂静的深夜
把耳膜的幻听视作你的迟归。
可是——
可是我又该用怎样的心情
来倾听这每日无数次响起
却是停在别人门前的脚步?
我又该用怎样的心情
来度过这无数个没有归人的黑夜,
我的亲密爱人?
最最折磨我的时分
却是我刚刚放下你的越洋电话,
门前一阵与你迥然不同的脚步
也会令我激动、欣慰。
那时,
我会身不由己地扑向门楣;
我会毫无理智地期待
从天而降的奇迹!
——当然,这奇迹定然不会发生。
一次、一次
一次、又一次
那脚步嘎然而止,
沉闷的关门声
那般绝情地
拒我于每一扇幸福的门之外。
那一刻,我不知你的脚步
是流连在非洲大陆的港口
还是风雨如磐的大洋纵深?
哦!爱人
我的至爱——
你的身影,你的脚步
你的面容,你的声音
你的双眸,你的气息
你一切的一切
有谁会如我一般地珍视它们,
将它们视作为我心灵沙漠的甘霖?
可你,毫不吝啬的地挥霍着它们
把它们交给了咆哮的大海,
交给了你钟爱的事业,
却将我留在爱之荒漠——
任凭我心之蔷薇
在焦渴中渐渐枯萎。
看不到你,
听不到你,
也触摸不到你,
我只有,我只能
用这唯一活着的娇柔的心
颤巍巍地,漫无目标地
去感应,去探触你的存在。
我知道,这无疑是徒劳!
可我,惟有——
惟有用我全部的心力
全部的期待去追随你,去等你。
——这情景
酷似呕心沥血将自己的血肉
化成绵绵情丝的春蚕,
我将流动在动脉、静脉的血液
化作万丝千缕
化作飘渺天边的云彩,
去维系,去追随
一只飞越海洋的大鹏。
你告诉我——
有资格飞越海洋的,
只有身长数千里的大鹏。
哦,多愁善感的春蚕哟,
你在用痛楚
乃至你的生命
向世人传颂一个
——“春蚕吐丝丝方尽,
蜡炬成灰泪始干”的不老传说。
哦,远方的爱人!
我相信,你断然会感觉得到
——这绵绵情丝的牵挂
从生命的血肉中
一分分、一寸寸扯出来的系连。
而我,却丝毫不会担心
它会在最后的一刻骤然断开!
——我会无比欣慰地坚信
这最后的一缕情丝
在那最后的一刻,
你会,你能读懂它——
深谙这一丝一缕的吐出与牵动
都出自我望眼欲穿的流盼,
出自我汩汩淌血的心。
听我说,我的爱人——
生命中的每一天、每一时,
每一分,每一秒
我都在等你。
等你的脚步横越大洋海峡,
绕过激流险滩,
穿行于茫茫人海,
一步一步,径直向我靠近。
生命中的每一天,
每一天的每一个瞬间,
我都在期待
期待着那样的时刻——
所有的喧闹与嘈杂都落叶般蜕去,
只有你那令我心醉的脚步声
依然会沉沉地,重重地
带着你远洋巨轮主机的轰鸣,
一步一步,将幸福与甜蜜送至我的门前
——我的爱人,我奢侈吗?
哦,我的爱人
我等你浪迹天涯,凯旋归来的日子
我等你仿佛从天而降的身影
那身影
是我梦中的期盼
是我生命的支柱……
看罢这洋洋洒洒的《有一种等待,叫绵绵无期》,蓝涛不能自持,蓝涛的眼眶噙满眼泪。
这样的诗句,这样的酸楚,这样的柔情,这样的幽怨,这样的疼痛,这样的文采,定当出自才华横溢的爱人之手,非爱妻杜鹃莫属。对于妻杜鹃的文学底蕴,蓝涛简直太熟悉了。像李商隐的“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李清照的“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还有唐婉的“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晓风乾,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栏。难,难,难!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角声寒,夜阑珊,怕人寻问,咽泪装欢。瞒,瞒,瞒!”这样的千古绝句、绝词,杜鹃常常信手拈来,如数家珍。尤其是妻那一封封情深意笃的“彼岸飞鸿”,那每一页都散发妻青春气息的书简手札,早已成为蓝涛枕边的“兴奋剂”,伴随着蓝涛经历过无数搏击狂风怒涛的非凡航程。
没有刻骨的感受,没有铭心的亲历,谁能写出这样的千古文字?蓝涛攥着《峰州晚报》的副刊,下得床来,心潮起伏难平。与妻子杜鹃恩爱聚首这十个春秋的点点滴滴,蓝涛历历在目。这诗歌的字里行间,分明闪烁着妻如泣如诉的荧荧泪光。蓝涛仿佛看到妻伏案疾书梨花带雨的幽怨惆怅。
“如果/我生病倒下/如果……/你也会这样无情无义地离我而去/你会/你的眼神告诉我/你真的会!”蓝涛再次凝眸这几行痛彻心扉的诗句,心头倏地“咯噔”一下。他的脑际悠然浮现起一年半前在家公休时节,妻子杜鹃跟他提起过的胸口隐痛之事。
应该不会有事的,蓝涛兀自摇头。
憨厚率直的蓝涛是多么地期望自己心爱的妻子安然无恙。
到了曼谷,头一桩事,就是给杜鹃打电话。证实一下这首诗的作者,证实一下妻出差西安没能在峰州码头夫妻见面的缘由。仔细琢磨起来,“海皇号”靠泊峰州的那一刻,蓝涛总觉得有那么一丁点的蹊跷。是啊,哪有这么巧的事,就赶上出差了呢!
蓝涛走至办公室的写字台前,拿起剪刀,将副刊诗文铰下,将它粘在卧室内的墙壁之上。就势躺下,蓝涛将十指交叉,垫在脑后,目不转睛地盯住剪报的诗行。
蓝涛失眠了。
混沌幻觉之中,蓝涛梦见美艳如花的妻站在身旁,为他铺纸研墨。
蓝涛泼墨挥毫,即兴作画。一幅题为《拿什么报偿你,我的爱人》的即景水墨画跃然纸上。
但见那画轴之上,东方拂晓,晨曦渐露。一羽轻盈美丽的杜鹃鸟,栖息在巨轮高高的桅端,唱着“不如回去、不如回去”的思乡曲。甲板上的缆桩处,一位托腮凝眸的男子被那美丽杜鹃的歌喉所吸引。
那男子就是蓝涛,那画中鸟就是爱妻杜鹃。巨轮周围,浪花飞舞,有如作者荡起微澜的心海。
画轴的右上方,是一列隽永飘逸的题书——拿什么报偿你,我的爱人!
画轴正中央的顶端,是两行遒劲的魏书。
——仰望长空,你或许是莽莽银河中的星辰;
——对我来说,你却是我生命旅程中的天宇!
画轴的左下角,是蓝涛的行书落款。
请继续关注下一章节《破镜重圆》。
第十六章 破镜重圆
[章节简介] “梦巴黎”都会的“爱琴海”包房,洋溢着浓浓的爱意。这爱意是生命、友谊与爱情合成的迎春花。这爱意是生命、友谊与爱情合奏的交响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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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
“梦巴黎”都会的“爱琴海”包房内,杯斛交错,欢声笑语。
“来,老同学,我的秦大主任,今晚这第一杯酒敬你!”久违的光彩照人写在筱毓红这个婚变四年的女子脸上。筱毓红擎起斟满了长城干红的酒杯,“你帮了我的好妹子,不,也算是帮了你老同学一个大忙。杜鹃能够这么快就顺利出院,而且恢复得这么好,你老秦应记头功。”
“不不不,不敢当,筱毓红,我这是举手之劳。杜鹃之所以恢复这么快,主要得益于及时发现病情,得益于杜鹃她自己的坚强,更得益于你老同学的悉心张罗,得益于杜鹂小姐的用心照顾。”秦力站起身,用他肥嘟嘟、白生生的右手托起酒杯。这位金牌王老五的眼神虽说是礼貌地面对筱毓红,而瞳仁之光却是一束射向筱毓红一侧的杜鹂小姐的丘比特之箭,“今天这酒,应该是双喜临门的庆祝酒。你说是嘛,筱毓红?李先生?”
几天前,秦力刚刚从老同学杜鹃那里得知筱毓红婚变前后的经过,也略知今天杜鹃做东请客的精心安排。
“对,对对。秦主任说得对,是双喜临门。第一喜,是为我的李姐夫跟我毓红姐冰释前嫌、恢复邦交后庄严隆重的第二次握手。第二喜,是为我鹃姐的康复出院!来,秦主任,谢谢你!毓红姐,姐夫,姐,我们一起举杯。”在场的宾客就数杜鹂最小,她的轻松俏皮是那样的天真可爱,那样的贴切自然。李跃进今晚的应邀出席,是杜鹂跟姐姐杜鹃蓄意合谋并事先分工各自做好筱毓红、李跃进思想工作后的刻意安排。
对秦力的丘比特之箭,杜鹂心知肚明,可她既不能接应,却又不好回避。毕竟人家是峰州出了名的“秦一刀”,亲自主刀为咱姐姐手术,一个红包大礼不收,多大的面子呀。就是不准备答应人家的暗示,那也不能就这么直截了当呀,是么?于是,聪明睿智的杜鹂想出这样一个转移视线却在情理之中的调侃,对秦力的自尊心也不算伤害呀,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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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前,由筱毓红出面邀请秦力为姐姐杜鹃手术,杜鹂便知道了秦力是个尚未婚娶的王老五。初次的邂逅,杜鹂也每每从秦力的眼神中看出对方的心仪,可不知怎么的本就对秦力医生缺乏感觉的杜鹂,忽然在“海皇号”靠泊峰州的那一刻起,脑子里烙下了一个影子。那个影子却是当时站在“海皇号”甲板,位于蓝涛身旁一个阳光灿烂的男孩——大副蓝涛的校友学弟,至今杜鹂还不知道他名字的“海皇号”实习三副杨帆。
“不好意思,秦主任,杜鹃生病我没有帮上大忙,知道得比较晚。这杯酒,我代我的蓝涛兄弟,先干为敬。”侠骨柔肠的李跃进马上起身向秦力举杯示意,他没有马上接过杜鹂的调侃,而是对着秦力会心一笑。
按说,李跃进跟秦力相识在杜鹃她们头里,只是那时杜鹃还没生病,离婚后的李跃进不久就辞了职,离开了他颠沛流离的远洋报务员岗位。早在一年多前,李跃进作为欧姆龙集团(中国峰州)代表处代表,就在与峰州胸科医院医疗器械销售合作中跟秦力相识。秦力他们进口的唯美内窥镜、西门子品牌等健康医疗设备,还有每年定期由李跃进代表公司为秦力他们刻意安排的免费德国培训(实质是免费旅游)及高额回扣,都是彼此心照不宣的成功合作。今天这个特殊场合的彼此相见,实属巧合。
别看站在筱毓红一旁的李跃进是七尺男儿,今天的欣然赴约,虽说是表明了他李跃进跟筱毓红破镜重圆重归于好的默认,可毕竟还有那么一丁点的腼腆与羞涩,怎么说,离过婚这档子事对男人来说并不是件很光彩的事嘛。当初跟筱毓红赌气、愤然离婚,那都是对方理亏在先,而这分手后的一千多个日日夜夜,李跃进总算琢磨透了一个理儿,那就是夫妻还是原配的好。不是吗?只要你筱毓红开口,那我李跃进就点头。我李跃进的态度,那天你跟杜鹂去码头看蓝涛,我用一千元钱买你的鲜花,已暗示了我心里还装着你筱毓红的信息。再有,两年前的那个深夜,不也是我李跃进为你扫除孽障,使得你的“毓红花都”从此消停宁静了嘛?
李跃进的粗中有细,甚至细腻得令粗枝大叶的筱毓红望其项背的惊人之举,这在他们夫妻俩办理离婚手续四年前老公李跃进的那一番数落,早让筱毓红吃惊不已。而在此时此刻,李跃进的手中还有一张王牌,那就是不良少年黑皮他们送给他李跃进准备跟墨镜旋风李拜把子的见面礼——海螺坠子。这海螺的主人本是李跃进,是当年大李跃进从南美洲花五个美金买来送给筱毓红的爱情信物。几经周折辗转,现在物归原主,李跃进要在他跟筱毓红复婚的洞房之夜,完璧归赵,让筱毓红彻头彻尾地感动、震撼一下,我李跃进是多么地值得你筱毓红珍惜。
李跃进在向秦力进酒的同时,眼睛的余光扫向了楚楚动人的筱毓红。
“好了,好了!都别客气了。我这算是以茶代酒敬你们诸位,也算代表蓝涛。本来今天这一桌酒该让蓝涛来请的,没料想人家回峰州连个照面也没打就撂腿了。下次,下次回来一定要罚他敬你们三碗。”当天上午出院的杜鹃举起手中倒满菊花茶的酒杯,“来,我们干杯!”
“杜鹃,你今儿的气色真好,根本看不出来大病初愈。”李跃进是个爽快人,说话不太会拐弯抹角,凡事讲究一个婉转、艺术。只见他跟秦力、杜鹂还有筱毓红碰杯之后,将满满的长城干红一饮而尽,然后继续斟酒。
“什么叫大病初愈。”一旁的筱毓红嗔怪地接口道,要在早先她早就埋怨李跃进说他不懂事不会说话了,可今天怎么的也得给人家留个面子是嘛,“不就是拉了一个小口子嘛,咱杜鹃妹妹这么年轻,这么好的抵抗力,有啥说的。我看赶明儿蓝涛回来,他蓝涛根本就不信咱杜鹃动过什么手术。你说是么,秦大主任,我的老同学?”
“说的是,筱毓红。别看杜鹃人长得清瘦苗条,可这刀口、刀疤还是恢复得很理想的。不出几个月,我们再考虑给杜鹃搞一个假体,与常人无异的。”秦力答道,“这一点,我敢保证。”
“就冲你这句话,我得敬你一杯,老同学。咱杜鹃妹子不好意思说,我敢说,乳房可是咱女人的命根子呀——”
“好了,毓红,当着两位先生的面,说这些个多难为情呀!”杜鹃连忙封住筱毓红的话头,她生怕筱毓红再把乳房的话题扯得太远。
筱毓红一时语塞,知趣地朝杜鹃吐了一下舌头。
“出了院,杜鹃还得要巩固几个疗程,然后三个月、半年或每年定期作些门诊指标检查。按杜鹃的个案分析判断,预后的效果不存在问题,这一点我可以肯定。所以,希望杜鹃安心地调养自己,不出三年两载,这个经历会逐步淡忘的。”
同样一句话,秦力就会十分婉转地把“化疗”这两个字换成“巩固”,尤其是“不出三年两载,这个经历会逐步淡忘”的宽慰,它会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会觉得那么轻松、动听,甚至会让在座的三位女性顿悟,乳腺肿瘤并非世俗传闻的那样可怕。作者相信,看官你也会觉得这个秦力不愧是心理学兼备的知识全才。当然喽,这个中缘由想必看官都晓得,他秦力当年不是发了疯似的追求过校花美女杜鹃,他又怎能忍心把一些有关乳腺肿瘤的负面消息在这个场合不合时宜地公开发布呢!再说了,肿瘤这个顽症,健康成熟的心理,却是一柄挑战肿瘤的制胜法宝。
确实,秦力的一席话不仅让李跃进、筱毓红和杜鹂心里暖洋洋的,却也让心存感激的杜鹃打消了原本羞于启齿的疑虑。一股发自内心的喜悦徜徉在杜鹃艳若簕杜鹃花儿似的脸庞。
谁说不是啊,自打确诊自己发病跨进胸科医院手术直至今天出院,这期间经历的犹如凤凰涅槃的生死跨越,尤其是杜鹃的心理所承受的宛如巅峰蹦极至幽谷的巨大落差,恐怕只有杜鹃自己最能解释这个中的疼痛,最能体味这个中的悲悯了。
有了秦力的治疗方案,与后期假体乳房再造的构想,包括“不出三年两载这个经历就会逐步淡忘”的全程展望,杜鹃没有理由不喜形于色,没有理由不如身陷囹圄的杜鹃鸟儿,忽然奇迹般地挣脱死神桎梏的牢笼飞向蓝天自由翱翔。这劫后余生的愉悦之情,也恐怕只有杜鹃那双乌长睫毛下水汪汪的眼神最能表达、说明这一切的了。
“毓红,跃进,今天也没有哪外人,都是好朋友老同学聚会,你们俩今天就听我劝两句行不行?你们这一分手各自在围城外面晃悠来晃悠去的也有四年了吧?这独身的滋味不是那么惬意自在的吧,呃?跃进呢,如今这叫修成正果皈依红尘,回到了陆地,少了一份彼此的牵挂,不像我们家蓝涛那样继续流浪漂泊。你筱毓红呢,老爹老娘就你这么一个丫头宝贝疙瘩,怎么着,你难不成就打算这么的埋头‘奔四(十)’,不想给老人家留一个两个后生?我看,挑个良辰节日,你们俩啊,复婚,重归于好一起过吧!跃进这么好的男人,人堆里哪儿去挑,哪里去找,你说是么,秦医生,老同学?”别看杜鹃平日里寡言少语,这要是情绪好了,两片薄嘴唇可也十分了得。
李跃进呢,不卑不亢。他的心理语言是,没有诚意我李跃进就不会在今晚这个场合当着你老同学的面聚会。再说了,行动证明一切,该做的我都已做了,你筱毓红应该心里有数。男人的底线,最后一点可怜的自尊、矜持总是要保留的吧!摇头不算点头算,哪怕是你筱毓红默认一下总该可以的吧!
秦力见大家沉默,急忙打破冷场。“呵呵,虽说我老秦没有围城内外的亲历。不过我记得有位高人说过这样一句话,说是概当下众多离异者,很多都是由于一时的冲动,过后才发觉失去的才是最美好的、最珍贵的。而这当中不乏一部分碍于面子者,认为好马不吃回头草,因而枉自断送一段好姻缘。可也有一部分人能迷途知返,从容选择复婚。所以,依愚之拙见,当初二位曾一步走错,现今天赐的机缘切莫错过,以免留下无法弥补的——遗憾。”
杜鹂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秦力能够发表如此高深、一语道破婚姻玄机的阔论,你是王老五吗?我不信,至少说女朋友换了有一打。信也好,不信也罢,今儿是为毓红姐张罗复婚续缘。没等秦力最后的“遗憾”二字说完,杜鹂马上接口道,“秦主任说的对,毓红姐。你看跃进大哥现在改行事业有成,车子也买好了,没准儿什么时候一不小心再整一套洋房别墅,你不成阔太太了吗?我看哪,你那个花铺直接盘给小芳、晓兰她们得了。”
筱毓红扑哧一声笑了,“盘给她们,俺喝西北风去呀?你没听人家说20女人是珍品,30女人是用品,40女人是次品,50女人是废品吗?俺呐,正好介于这个用品与次品之间,也就是说以俺30郎当岁的年纪,铅华尽失。要说还有一点长处的话,不过是脑子刚开了窍,床上知道享受了,床下知道勤奋了。在男人的眼里,俺这岁数的女人,要说还有啥魅力,那也是秋后的蚂蚱,蹦达不了两天了。秦大主任上回不是笑俺是残花败柳了吗?就是俺想怎么的,还不知人家相不相的中哩!”这话是筱毓红说给李跃进听的。
“成,毓红,就冲你这个态度,咱就选在国庆节,你们俩把这事办了吧!”杜鹃心里有底,她跟妹妹杜鹂分工合作做这两人思想工作时李跃进早就明确了态度:只要筱毓红服软,他李跃进没说的。
“哎,哎,杜鹃,你这叫婚姻包办咋的?俺还没听人家表个态呐!”
“表态?行动证明一切。人家前不久不是去过你们花店嘛!你难不成要人家跟你单腿跪地向你献花求婚啊?”杜鹃的话,筱毓红当然清楚。“海皇号”5月5日靠泊峰州,筱毓红陪杜鹂、老爷子,还有菲菲去码头探望蓝涛的当天下午,李跃进曾去过“毓红花都”扔下一千元买走了一个花篮,转头去胸外科医院送给了杜鹃。
“来,咱继续干杯,秦主任。”李跃进存心晾一下筱毓红。
“对,干杯,跃进哥,你先跟毓红姐顺一个!”杜鹂顺势插进来,“毓红姐,举杯!”
“干杯就干杯。”筱毓红把手中的酒杯移向中间隔了杜鹂位置的李跃进,但眼神并未接上。
“且慢,且慢。”秦力想趁机再拿筱毓红开一把涮,他这是要报筱毓红诬陷他说他攻击筱毓红是残花败柳的一箭之仇,“怎么啦,筱毓红,就算你是蹦达不了两天的魅力女人,今儿个这交杯酒肯定是要喝的。”
“得,秦主任,咱们今天碰一个杯行么?这交杯酒嘛——,我看还是杜鹃说的有道理,等到国庆节,蓝涛也该回来了,到那时专门邀请你的大驾光临,咱们尽兴。今儿马上交杯就免了吧,省得人家说咱老李赚便宜,是吧?”李跃进终于见好就收,他在咱后面加的那个“们”字已经代表了一切。
“我看行,毓红,跃进,你们先碰一个杯吧,正式的交杯酒咱今天就此说定了,呃,国庆节!”杜鹃见这事已有眉目,连忙推波助澜。
筱毓红压根儿就没将刚才移向李跃进的酒杯缩回去的意思。李跃进见这情景,立马站起身来,擎起酒杯,跟筱毓红的酒杯轻轻一碰,然后仰首一饮而尽。
“痛快,这‘一口闷’叫啥来着,毓红姐?”杜鹂逗弄道。
“叫啥,痴丫头。‘感情深,一口闷’呗!”筱毓红却也毫不示弱,跟着一个豪饮,将那藏在酒杯后的妩媚眼神,闪电似的掠过李跃进棱角分明的脸颊。
一股久违的缠绵、缱绻,在筱毓红的血管里蔓延开来。
宾主拍手叫好,吃菜,继续斟酒。
“蓝涛他们现在哪儿呐?”李跃进问。
“前天我去办事处打听了,康主任说海皇号开始是往台湾海峡开的,后来直接奔南洋泰国,说是马上要到曼谷了。”
“嗯,峰州到曼谷,大约十天的路程,差不多快到了。一到曼谷,蓝套肯定要打电话回来的。”李跃进跑船多年,对中泰航线十分熟悉。
“来,杜鹃,这杯酒代表我的真心祝福。我祝福你早日全面康复,用你美丽、阳光的笑脸迎接你老公的胜利凯旋。同时,我也期盼着国庆节的早日到来,因为,我要等喝新郎新娘的喜酒。”秦力把酒会推向高潮。
“干杯!”
宾主再次举杯。
“梦巴黎”都会的“爱琴海”包房,洋溢着浓浓的爱意。
这爱意是生命、友谊与爱情合成的迎春花。
这爱意是生命、友谊与爱情合奏的交响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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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暹罗风情
[章节简介]杨晓辉他们几个眼光滑过服务员娇小玲珑凹凸分明的身躯线条,这泰妹上身是一件花草图案点缀的低领吊带衫,下身是一条短得没有办法再短的超短裙,脚下是一双苹果绿高跟鞋。关键是裹在两条腿上的黑里透白的网眼长筒袜,直通超短裙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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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台湾海峡,过南澎列岛,入中国南海,穿越中沙、西沙群岛,“海皇号”在南沙群岛以西海域转向北上,拐入风光迤逦的暹罗湾。
昼夜兼程的皇甫力维船长率领他的26名船员弟兄,再有约摸两天的功夫,便将抵达本航次装货港,位于泰国暹罗湾东岸的是拉差(SIRACHA)港。——盘龙公司指令“海皇号”由原先的目的港曼谷改挂深水泊位的散粮码头。
温润的海风裹挟淡淡的海腥清香扑面而来,宛若一位艳丽丰腴的少妇,轻抚、吹拂着水手的头发、面颊和裸露的胸膛。
实习生杨帆兀自站在船头。他伸开双臂,做了一个经典浪漫的模仿动作。那身姿酷似电影《泰坦尼克号》男主角杰克与女友露丝相拥船头,露丝被迷人的大海景色所倾倒,忍不住伸展双臂欲展翅飞翔的经典一刻。
放眼远眺,极目海天。年轻的海员被眼前这不见白浪滔天,但见渔帆点点的暹罗湾景色所陶醉。不远处,渔夫古铜色的皮肤,鱼鹰似的眼神,健硕的身影,憨直的微笑,还有头戴斗笠的渔舟少妇那撒网捕鱼的灵巧丰姿,尽收杨帆眼底。
太美了!杨帆脱口而出,放声吟诵起来。
啊!大海
我生命历程的丰碑,
我生命图腾的神像。
我用虔诚的双手,
向你捧献我赤子的心房;
我把所有的忧伤,
倾倒你的脚下让你捎走。
让你奔腾的宣泄,
陪伴我的忠胆精魂,
天涯流浪、流浪……
“来,来,杨秀才,别流浪不流浪的了!问你个问题。”
雷刚双腿盘坐在艏楼甲板的缆绳上,他的身边坐着水手刘新昌、小魏、小张和木匠张义德、水手长李海翔。
经过一个星期的鏖战,“海皇号”所有的货舱已用海水彻底冲洗并用淡水漂洗一遍,每只货舱的舱盖此刻正半敞开着,让这暹罗湾习习的海风尽情的吹拂、晾干,但等靠泊后通过验舱装粮。
这会儿,雷刚他们哥几个刚刚把码在深舱的五根尼龙缆绳悉数用锚机绞上艏楼甲板,准备着抵达是拉差(SIRACHA)港的顺利系泊。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能忙中偷闲坐在这船头欣赏自己离开峰州港口一路辛勤劳作的杰作,是水手们最惬意的时刻。
“老雷大哥,说,什么问题?”杨帆是个无忧无虑、无牵无挂、初出茅庐的小伙子。
“泰国嘛东西最出名?”
雷刚是天津人。嘛,就是什么的意思。
“那还用问,柠檬、雨林、吴哥窟,人妖、大象、泰姬陵呗!”
“行啊,小子,张嘴就来,海院几年的书没白念啊!”
“都说泰国有三多,哪三多知道么?”雷刚挤眉弄眼,水头、木匠几个偷着乐。
“三多?”杨帆摸一下后脑勺,“这个恐怕说不好。我虽然没有来过泰国,但我好像在哪儿听说过。对了,泰国夏季的蚊子多,路上的车子多,到了晚上,妓女多。”
“我说得没错吧,老雷大哥?”
杨帆凑至雷刚身旁。“这蚊子多嘛,人家农业大国,热带雨林气候,可以理解。车子多嘛,就是出租车、摩托车,还有像蟑螂一样钻来钻去的‘嘟嘟嗒’,就是那种带敞蓬的三轮机动车,听说能把六车道、八车道、甚至十车道的曼谷城堵一个水泄不通。哎,对了,我还听说曼谷的交警有世界一绝,这绝活就是给这拥挤不堪的交通给逼出来的。”
“啥绝活?”
“在交警车上给怀孕的妇女接生。说有这么一次一个临产的孕妇在公交车上肚子疼得满地打滚,离前方医院就差这么一截路程,眼睁睁地把孩子生在路上了。”
“噢,有这种事?那,妓女多到什么样子呢?”小宋来了精神头,男人嘛!
“这个啊,你得问咱们的雷大哥,问咱们的头儿、老木。他们是老海盗,见的世面比咱多,过的桥比我走的路还多。不像我,看着地图摆阵势——纸上谈兵。”
“你就别谦虚了,杨帆,把你的纸上谈兵给俺们叨咕、叨咕吧!”木匠张义德道,“听你小秀才叨咕觉得蛮新鲜。”
“我哪儿有什么新鲜的。不知你们听说过没有,曼谷在英文词典里的解释是充满妓女的意思。为这事,泰国政府还跟英国UK集团隆明出版公司闹过外交纠纷哩!”
“噢呵,这可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听说的新鲜事,那泰国政府他能干吗?”水手长李海翔忙问究竟。
“当然不干喽!泰国政府对此提出强烈抗议,说这一注释与曼谷在泰语里是天使之都的解释完全不符,严重有损于微笑之邦的美誉。后来,英国隆明公司宣布收回在泰国上市的这个英文辞典,并承诺再版时将更正这一释义。”杨帆侃侃而谈,“依我看,泰国时下比比皆是的什么金鱼缸大浴场啊、按摩院啊,还有人体秀等色情场所,只不过是促进旅游业发展,支撑泰国国民经济收入的产业支柱罢了。”
“有意思,杨帆,没看出来,真没看出来,你这小子看来真是把曼谷红灯区的精神吃透了嘛!”水手长李海翔朝杨帆直点头,心想,现在的年轻人真厉害,泰国压根儿没去过,可对泰国的了解,可比咱老李知道得多大方了,真是秀才不出门,能知天下事啊!
“哪里,哪里,跟几位老大哥比起来,我这是瘸腿驴子跟马跑,差一大截子哩!”
“嗳,我说啊,杨帆,赶明儿靠是拉差(SIRACHA)港,你何不实地去考察一下,完了之后,写个游记或小说什么的,在网上这么一发表,那可成名人了!”刘新昌调侃道。
“我人生地不熟的,等到了是拉差(SIRACHA)呀,只怕连北也找不到喽。”
“那你可别担心,你找老雷呀!人家雷大哥跟你不一样,你不是瘸腿驴子么,他可是骑毛驴不用赶的主,——道熟着呢!”
刘新昌故意逗弄杨帆。
“新昌,你这可是猴拿虱子,瞎掰!谁道熟啊?啊?”雷刚不干了。
“你们都别嚷嚷了,啊!这曼谷的红灯区熟又能咋的了,不熟又咋的了,咹?你们没听船长夜隔 开大会说嘛?”老木张义德慢悠悠地点燃一根烟,他是地道的中原人。
“说啥了?”杨帆问,“我昨天在驾驶台操舵呐,没听见。”
“俺说不好,你让雷刚跟你学学,他有这个天分。”
“拿我找乐儿,是啵,老木?学就学,可不一定像!”雷刚清了清嗓子,照着皇甫船长的语调、模样、表情,开始绘声绘色地演练起来。
“弟兄们哪,每次到达国外港口,我都要跟你们说道、说道。按公司的话说,这叫抵港教育。教育什么呢,不说大家也心知肚明,就是给大家提个醒,拎一下耳朵,不要犯错误违反涉外纪律。什么是涉外纪律,就是我们男人要把持好自己。要说嘛,我们海上漂的男人没有生理需求,那是假的。要说我们海员不喜欢女人,那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我们在座的,哪一个不是七尺汉子,哪一个不是生龙活虎的男人呀,大家说是不是?每当我们看到女人白花花的大腿,呃,包括那些个街面脱衣秀,不是一丝不挂就是脱得还剩可怜的丁字裤,遇到那样的场景,谁不把下面的那个裤裆顶得蹬蹬的,啊哈?如果没有反应,那就是不折不扣的太监,是不是啊?”
雷刚不动声色,他把皇甫船长的“是不是”的嗓音处理的惟妙惟肖。
杨帆跟木匠、水手长他们笑得前仰后合。
“你看,你看,你们几个光顾着笑,人家船长可没笑。只听皇甫船长继续往下说道——,我说呢,咱们在船上工作压力这么大,可谓心力交瘁啊,同志们哪,呃?古人云,凡事忍为上,啥叫忍呢?举例说吧,就说我们面临的涉外纪律这码子事,它就是一个忍字,就是往心口插上一把刀。面对风花雪月,面对这异域风情的诱惑,我们就得要学学春秋时期那个鲁国的士师柳下惠——坐怀不乱。这忍,它有两个好处,说给你们听,你们就明白了——”
“其一,它能积累我们的精、气、神,储备我们充沛的精力去应付海上工作的压力。其二呐,等将来你们回到了家,老婆的那一亩二分地不也跟那个厄尔尼诺一样,干裂了大半年的,等着我们抗旱呐是么?人家能为我们生儿育女,侍奉老人,那么死心塌地为我们等着,守着,我们凭什么就不能忍一忍,憋一憋,在国外随随便便地寻花问柳?”
雷刚学到动情处,从缆绳堆上起身,站到了甲板,挥起手。
“有人说咱是什么国际嫖客,我说NO!咱现在不唱爱情、感情的高调,就冲我们走南闯北的男人的道义二字,那也说不过去,大家说是么?所以哩,依我之见,咱这叫君子动眼不动手。看看,过过眼瘾,可以,说几个荤段子不打紧。要真刀真枪的去干,首先我这儿就通不过。真要是弄出一个花柳病、艾滋病来,我这老皇甫的脸上也挂不住,对你们的家属更不好交待。我的意思是说,从感恩的层面上讲,那也对不住家里整日整夜地为我们担惊受怕的老婆孩子们!”
“太像了!”木匠张义德竖起大拇指,“雷刚啊雷刚,你简直就是皇甫船长的克隆品啊。啊呀雷刚,我看你小子当初为啥没去学赵本山演小品,学马季说相声,今天干这个飘洋过海的营生,真是房梁刻图章——大材小用啊!”
“去你的,老木,不是你小子让我学的嘛?”
“还有吗?雷大哥,船长后面肯定还有结束语的。”杨帆意犹未尽。
“有!”雷刚一本正经,再次恢复常态。
“还说啥?”
“大家听明白了吗?餐厅里面异口同声,听明白了!船长接着说,16号下午我们就到港,代理已经来电确认,直靠是拉差(SIRACHA),请大家把持好自己,跟抗击非典一样,严防死守,做一个让老婆孩子放心的好男人。散会。”
末了,雷刚学着皇甫力维的模样,抬起右手,将右手五指分开,从前额的发际往后脑勺缓缓拢过几下。——这是“海皇号”上下人人熟知的经典动作。要在国外接待当局官员时,皇甫力维这一头浓密光亮的头发,让苍蝇栽几个跟头那是绝对没人怀疑的。
74
——船长,你轮上一港口?
——中国峰州。
——再之前呢?
——巴拿马、纽约、新奥尔良。
——船员人数?都是中国国籍?
——二十六人,包括船长。全部是中国国籍。
——有麻醉药品吗?搁置什么位置?
——有6支应急用杜冷丁止痛针,搁船长办公室冰箱。
——有没有旅客?
——没有。
——有没有船员生病、死亡?
——船员全部健康,没有死亡。
——上次来泰国是什么时间?
——我本人是1999年来泰国,“海皇号”2000年来过贵国,挂靠过本港。
——这次来装货,还是卸货?
——装货,装散装玉米。
——下一港口呢?
——霍梅尼(BANDARK HOMEINI)。
——伊朗霍梅尼(BANDARK HOMEINI)?
——是的。
——那可是一个是非之地啊,船长先生。印象当中似乎霍梅尼(BANDARK HOMEINI)离开伊拉克特别近,美国又在伊拉克开火了。
——毫无办法,我们的职责是服从。谢谢您的提醒,我们会小心的。皇甫力维无奈地耸耸肩。
——船长先生,如您所知,SARS目前正在你们中国流行蔓延,根据我国规定,所有来自中国港口的船只必须接受体温测量检查。请通知贵轮船员马上集合,我们需要进行例行检疫检查。
——没有问题!
皇甫力维转过身来,朝站在一旁的大台侍应生道,“老金,通知下去,全体在餐厅集合,接受体温测量检查。”
……
结束了是拉差(SIRACHA)港口官员们的例行盘问,签署、填妥了一大堆文件表格,海关官员在烟酒库贴上了关封封条,港口安全监督查验完了高级船员的职务适任证书,移民局官员勘验完了《海员证》,卫生检验局官员核验完了船员有关黄热病、霍乱的《免疫注射证书》、《健康证》,抽查完了船员生活区、船员食品仓库,并逐一测量了船员体温正常之后,宣布联检告结。
“船长先生,欢迎你光临我们美丽的海滨港城是拉差(SIRACHA)。这是26份船员《登陆证》,请提醒您的船员妥善保存。并请在开航前将《登陆证》如数交还。如有不慎遗失需交纳罚金五百美元。祝您和您的船员在港玩得愉快!工作愉快!”移民局官员向皇甫力维船长交待提醒道。
“对了,尊敬的船长先生,因为本港多雨气候关系,你轮预计在本港逗留三至五天。5万吨袋装玉米已经全部备妥,这是装货清单。”船舶代理是一个眉清目秀的泰国小伙子,棕色皮肤,讲一口不太纯正的英语口语,“货舱检验师随后就登轮开始验舱。阁下如需补给燃料、发送信件、补充淡水、伙食、蔬菜,请尽管吩咐。对了,如果你们想去曼谷、芭堤雅(PATTAYA)游玩,我们会提供最优惠的服务。呵呵,夜幕下的芭堤雅(PATTAYA)那可是海员的好去处噢,船长先生。”
代理人朝皇甫力维投来狡狯的会心一笑。
“三百吨淡水,八百吨重柴油,请在我们离港前解决供船勿误。其他嘛,暂不需要,谢谢。”皇甫力维委婉地谢过代理人极具诱惑力的“夜幕下的芭堤雅(PATTAYA)”的暗示,将补给申请单递给代理。
在世界任何一个国际港口,只要船东肯付费,雇用的航次代理通常能提供一流的服务水准与一流的工作效率,因为每一项目的服务,代理均可天经地义地从中收取一定比例的服务费,更何况安排船员去夜幕下的芭堤雅(PATTAYA)这种肥差。
顺着扶梯,值班水手刘新昌爬上驾驶台,将雷达天线甲板顶端桅杆的纯色“Q”黄旗落下。这一面卫生检疫黄旗的降落,标志着“海皇号”持有具备护照功能《海员证》的船员从即刻起,可以像泰国公民一样,自由上下船舶,自由出入泰国对外开放的港口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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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灯初上,晚风习习。
大副蓝涛正领着手戴白手套的验舱师对货舱进行抽查。水手长李海翔跟木匠张义德兵分两路,一路陪着大副他们下到舱底检查每一个有可能出现清扫、冲洗不合要求的死角;一路陪着另外一拨验舱师将舱盖封闭关严,用高压水龙对货舱进行水密试验。洗舱不净,舱盖漏水,都是装载粮食的大忌、缺陷,一旦货舱验舱师不肯开出合格证明,便标志着“海皇号”的船员弟兄们连日来的辛勤劳动前功尽弃,全面返工从头再来不算,另一层面的意义则象征盘龙航运公司要为之损失数万美元的船期费用。
蓝涛是谁,李海翔是谁,张义德是谁,验舱师当然不晓得,可盘龙航运公司明白,这“海皇号”皇甫力维的麾下哪有孬种,他们个顶个的都是猛虎骁将。任凭你泰国的验舱师有多严格,就是再挑剔的美国佬也不在话下,这样的验舱程序标准他们见得多了。要不,这从中国峰州开来泰国一路的鏖战不是白干啦!再说了,就凭干练沉稳的蓝涛大副娴熟的英语沟通能力,拿下装货合格证明绝对不在话下。
这不,你看蓝涛在甲板与泰国验舱师谈笑风生的交谈,早把屁颠屁颠的水头李海翔乐坏了。乐什么?一次性通过验舱有门儿,弟兄们不需要担心大返工在大舱里深夜摸爬滚打洗舱了,李海翔他能不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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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哎,新昌,赶紧的呀,吃完了晚饭咱就下地去,行么?”雷刚风卷残云,把盘子里的菜一股脑儿扣在了饭碗里,三扒两咽。雷刚一边大口地嚼着囫囵饭菜,一边跟刘新昌使眼色。
“不行、不行,我晚上还有八到十二的班呐,我吃完晚饭得马上去替换水头儿他们去,他跟老木正在甲板上开关舱呐!”
刘新昌知道雷刚下地是带他去芭堤雅(PATTAYA)看人妖表演的意思。早在靠码头的那会儿雷刚就告诉刘新昌,说海滨小镇是拉差(SIRACHA)与芭堤雅(PATTAYA)毗邻,交通十分便捷。
当初刘新昌确实没说错,雷刚这小子对泰国红灯区的道,熟着呢!
“嗨,新昌,咋就改变主意了呢!傻冒,你不会让杨帆顶你一会儿啊!”雷刚不悦。
“那怎么好意思,人家不也要下地逛逛嘛!”
雷刚之所以要与刘新昌结伴而行,不仅是因为他们俩平时是无话不说的好哥儿们,还在于刘新昌的老婆刚刚生完孩子。老婆坐月子,刘新昌就是现在返航回国休假,那也解决不了问题。“男人嘛,总不能活活给尿憋死,是吧!”这是雷刚的口头禅。
别看“海皇号”是六、七万吨的庞然大物,可这船上的岗位却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甲板部除了大副、二副、三副,报务员,再就是水手长、木匠和四名一等水手外加实习生杨帆了。航行班需要三名水手倒班,剩下一名机动水手跟着水手长李海翔忙乎甲板纷繁的维修保养工作。雷刚之所以想利用晚饭后的空隙下地并带着亲密好友刘新昌去见识、见识芭堤雅(PATTAYA)比女人还女人的人妖表演,那是他当天值子夜0000–0400的码头班,雷刚下地毫不影响工作。
一看刘新昌不能结伴而行,雷刚还真犯了难,蛮周密的游玩计划那是不能随而便之找个伙伴就好上路的。皇甫力维船长在船员大会上咬牙切齿的神态,到现在还让雷刚胆寒。果真这私闯芭堤雅(PATTAYA)让船长晓得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非得扒层皮不可。
新昌不去,还有谁合适呢?总不能单枪匹马当个独行侠吧? 那可不成。一个人是私字,两个人就是公事,雷刚是这样想的。
就在雷刚咬着嘴唇翻着眼珠左右寻思盘算如何度过今晚的浪漫之旅的时候,一阵橡胶鞋底摩擦地板的脚步声,由内而外,从生活区传至主甲板舷梯走廊。
声到人到,求菩萨遇到了拜垫,打瞌睡碰上了枕头。来人正是“海皇号”大名鼎鼎的大台服务员金德彪,人称金老板。
这家伙?行!平时沉默寡言,口风很紧,就是他了。雷刚在脑子里飞速闪过这个念头。
别看这金德彪职务不起眼,可派头并不比皇甫船长逊色,尤其是金德彪那副肚大腰圆的身板,加上大脸盘、肥腮帮的脑壳上剃了一个板儿寸, 不知究里的老外常把金德彪当作船长呢!
你也别看这金德彪已是五十五岁年纪跑完这个航次就退休走人的老海员,可他的外形与他本人的实际年龄相比之下,似乎要年轻些许。抑或是服务员不太需要操劳过度,兴许是金德彪心宽体胖凡事不太容易上心的性格,使得金德彪在“海皇号”落下一个金老板的雅号。
“哟,金老板,这衣冠楚楚的,是打算好生逛逛是拉差(SIRACHA)的夜景儿怎的?”雷刚端详眼前这一位人高马大,头上,是喷过保湿摩丝的板儿寸;上身,是一件印有白色英文字母的红色T恤衫;下身,穿一条海蓝LEE牌牛仔裤;足下,蹬一双NIKE真皮蓝白相间旅游鞋,浑身散发淡淡香水味,有型有秀的金老板——金德彪。
“切!是拉差?SIRACHA有啥好玩的,我年轻的时候不知来过多少次,巴掌大的一个小镇,还有对面海中央的那个锡昌岛(KOHSICHANG),没多大劲。”别看金德彪学历不高,英文码子识不了几个,可这SIRACHA与KOHSICHANG的咬音却很地道。金德彪将嗓音压得很低。
“噢呵,那——,哪儿有劲呢?”雷刚装疯卖傻。
“切,切切,雷刚你是真不晓得啊?”金德彪的眼睛本来就不大,见雷刚不晓得泰国哪儿有劲,顿时来了精神,笑眯眯的眼睛立马成了一条线。
“真不晓得。”雷刚的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傻小子,芭堤雅(PATTAYA)。”金德彪的声音变得更轻,他将PATTAYA的发音咬成正宗的美语口音,“离这儿很近,就在是拉差(SIRACHA)的北面。边上——”
“芭堤雅(PATTAYA)?噢,知道,不,听说过……”
“想不想去呀?”金德彪朝雷刚挤了一下诡谲的眼神,并用嘴唇朝码头的远方撅了一下厚嘴唇。
雷刚当然知道金德彪的意思,要跟自己一样,想趁这暮色夜闯芭堤雅(PATTAYA)。哼哼,果然天助我也,雷刚窃笑。真要去芭堤雅(PATTAYA)那是绝对的“打枪的不要,悄悄的干活”,动静大了,就会泄露天机。
“您老请,金老板,咱下地去看看是拉差(SIRACHA)的露天电影去喽——”
雷刚把后面的“露天电影”四个字喊得特别响,那是因为谁都知道是拉差(SIRACHA)的露天电影是随处可见的。
嗨嗨,我怎么差点儿把金老板给疏忽了呢?这家伙明摆着要在芭堤雅(PATTAYA)重温旧梦嘛!雷刚一边迈开脚步兀自高兴,一边脚下生风,跟着金德彪蹦下舷梯。二人出码头,奔滨海小镇是拉差(SIRACHA),身影很快消失在阑珊灯火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