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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战区波斯湾》

来源: 作者: 时间:2008-06-24 Tag: 点击:

第二十一章 穿越战区

 

[章节简介] 一抹晨光钻出绵延起伏的扎格罗斯山脉丛林,从“海皇号”右舷远方的天际喷薄、弥散,缓缓蔓延开来。当这撕破黑暗的曙色把全部的阴霾挤在了波斯湾海天连接的水天线时,继而又浓缩成一圈飘渺的氤氲丝带,团团笼罩住驾驶台的视野。

 

97

 

暮霭苍茫,风起潮涌。

当“海皇号”的船头驶过库赫角,罗盘指针指向北北西三百四十五度的那时分,标志着皇甫力维统帅的“海皇号”已驶入著名的霍尔木兹海峡(Strait of Hormuz)。

越过要塞霍尔木兹海峡(Strait of Hormuz),皇甫力维船长面临的第一道关卡便是要将船舶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船舶国籍及船舶吨位、货物配载等信息,悉数向COAST GUARD(海岸电台)逐一报告,这是美伊战争期间设立的强制报告点。

呈人字形扼阿拉伯半岛东西两侧的霍尔木兹海峡(Strait of Hormuz),东西长约81海浬。最宽处达53海浬,最狭窄处有26海浬。最大水深219米,最小水深11米,可谓大小岛屿星罗棋布,礁石浅滩暗藏整个海峡航路。

因由了每天约有400万吨近两千万桶的石油需从这里运往世界各地,因由了平均每十分钟就有一艘海轮通过海峡,因由了这是一条通往西欧、美国、日本和世界各地的唯一海上通道,更因由了这样一条形如“咽喉”的生命线一旦被掐断,西方经济就会遭遇致命威胁的深层原因,当今的西方列强因何觊觎波斯湾,美英联军因何要把原本安静祥和的波斯湾搅得风声鹤唳便不足为怪了。

这时分,“海皇号”的驾驶台内寂然无声,漆黑一片,只有避碰雷达的阴极发射管发出规律匀称的声响,和雷达天线反馈在荧光屏终端的扫描线光亮。而在“海皇号”驾驶台的背后,则灯火通明,形同白昼,与漆黑的驾驶台形成强烈的视觉反差。但见三盏太阳灯交叉聚焦“海皇号”的烟囱标志,它与白昼描绘在主甲板舱盖的五星红旗显现同样的含义:我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商船。

“保持航向,保持匀速。”

皇甫力维低声下达命令。他时而举起挂在胸前的望远镜,注目远处火光冲天的海上油井架,时而回到雷达显示器前,不断变换调谐着雷达扫描的距离量程。

“保持与他们的有效距离!”

皇甫力维继续轻声下达命令。

“船长,这些家伙挺乖的嘛,是不是要夹道护送咱进入波斯湾啊?”杨帆说的这些家伙是从天一擦黑就在“海皇号”右舷约20海浬处跟踪航行的联军军舰与左舷不远处游弋的潜艇。

“不,这是美军的给养舰船,等一会儿就会消失的。他们的速度要比咱们快多了,你看,雷达显示它的速度28节 。左边的这家伙就说不上了,我分析应该是联军监测海底动静的狩猎艇,在这样的时刻,霍尔木兹海峡(Strait of Hormuz)可不能有任何的闪失。这叫什么?这叫变相的海陆空全面封锁把守。”

“还真是的,船长,那家伙加速了!”杨帆眼尖,他看到右舷前方视野中的舰船目标开始缩小、缩小。“哎,船长,我听说霍尔木兹海峡(Strait of Hormuz)是世界上通航密度最大,来往船只最密集、最热闹非凡的海峡,怎么今天这样萧条冷落啊?”

“这不明摆着的嘛!都是美国人说伊拉克藏有大批杀伤性武器给闹的。今年四月份以来,到波斯湾拉原油的油轮是能避开则避开。因为联军的导弹满天飞,油轮一旦被炸,后果是相当严重的。等美伊战争什么时间消停了,那个萨达姆被逮着了,这海峡鱼贯穿越的油轮才会恢复正常。”

“原来是这样啊!”

“目前波斯湾油轮稀少还有一层原因,那就是来历不明的水雷,咱们现在通过的霍尔木兹海峡(Strait of Hormuz)是美英联军的重点防守海域,相对比较安全。可再往波斯湾纵深,那就要时刻提防海上任何的可疑漂浮物,碰上了水上炸弹,那是很糟糕的。”

“明白!”

……

两天前,皇甫力维之所以启动应预案的目的就在于此,包括此时此刻的夜航,他要求全体船员在紧急状态下,明白自己听从谁的指挥,清楚自己该干什么,在紧急状态下属于哪个具体的应变岗位,而保证个人的行动与紧急预案的整体部署保持步调一致、意志统一。

 

98

 

午夜三点五十分,“海皇号”大部分船员正沉浸梦乡的时分。

此刻,一整宿没合眼,陪伴着三副、二副在驾驶台值守航行已近八个小时的皇甫力维,正趴在海图桌前书写《船长夜航命令》。

恬静柔和的灯光下,只听得皇甫船长的笔尖挥舞,沙沙作响。

 

时间:2003年5月24日(区时0345)

地点:霍尔木兹海峡(Strait of Hormuz)

夜航命令:

1.今夜通过霍尔木兹海峡(Strait of Hormuz),虽过往商船不多,但联军舰艇不少,尤需加强瞭望,保持与之安全通航距离;

2.请各班驾驶员严格按照海峡航行规定航行,注意海图标注的暗礁、浅点。望尽可能地使用岸标定位,必要时辅之雷达定位校核,以确保准确船位在设计航线行驶;

3.请保持甚高频无线电话的联络畅通,及时回答联军或相关岸台的呼叫;

4.大副班正式进入战区航行,尤须谨慎瞭望,密切注意海上目标、动静,有任何疑问、疑虑,请即刻叫我。

 

船长:皇甫力维

 

“您一整宿没睡啊,船长?”

差五分凌晨四点,蓝涛跨进了驾驶台。他的身后跟着他的校友学弟实习生杨帆。这时的大副蓝涛将与二副衔接,负责值守接下来四点到上午八点的航行班。

“是啊!海峡航行马虎不得啊,大副。”如释重负般的欣慰写在了皇甫力维那张略显倦乏胡茬露尖的脸庞,“照这个速度,我们可以在四十小时内抵达霍梅尼(BANDARK HOMEINI)!”

“船长,刚才我又仔细量了一下,我们可以在明天晚上七点到达引水站。不过,依杨老轨他们的习惯,我估摸着有可能还要提前一些。”二副甘霖兴致勃勃地补充道。他说的这个“老轨他们的习惯”,是指船舶到港前夕,机舱通常会身不由己地提速。

“行!大副,一会儿给机舱去个电话,看看二轨 下机舱了没有,令他加两转 !天亮后我再给代理更改一下抵港确报,看能不能争取在明天天黑之前靠进去。霍梅尼(BANDARK HOMEINI)的港外锚地,是个是非之地,不宜久留。这种鬼地方,早一点撤出来,早一点省心。”

“明白!”蓝涛爽快应道。

“大副,今儿早上的日出时间大概在六点十分左右。天亮前这会儿尤其要小心瞭望,切不可大意疏忽。我回房间眯一会儿,有啥事请马上叫我。”皇甫力维再次谨慎吩咐道。

“明白!船长,二轨已经加转了!”

“嚯,李刚这家伙真够神速的哇!”大副蓝涛与船长皇甫力维,还有二副甘霖、实习生杨帆他们,同时看到了机舱转速表指针往前挪了一格。

说话间的工夫,刚刚睡醒上来接班的舵工刘新昌、雷刚,一前一后,走进了操舵室。按皇甫船长的指令,海湾战区航行,每个班次派两名舵工轮番把舵,协助加强瞭望。

“船长早!”刘新昌和雷刚同时礼貌地问候皇甫船长早安。

“哟,新昌,你们上来啦!我说啊,新昌,你小子前天在船头把那个美国兵汤姆拿下了,可不简单哇!”在皇甫力维的心中,刘新昌算得上一名得力爱将。刘新昌的铁血柔肠不仅是因为“海皇号”在一个多月前靠泊中国峰州的那一刻而名扬全船上下,而且,刘新昌不顾一切地要冲下舷梯,回聊城老家探望即将分娩的妻儿这件事,就连盘龙航运公司的老总卓越也已知晓,并一时成为公司机关上下的美谈。

“船长您过奖了!”见船长皇甫力维对自己赞赏有加,刘新昌很是得意,他接口道,“换了老木,会比我更利索。”刘新昌的意思是,当时要是让木匠张义德跟“战舰236”的那个上士汤姆角力,效果会更好。为啥,刘新昌心里明白啊,在峰州码头自己几乎发疯要冲下码头的那一刻,他刘新昌尝到过木匠张义德力拔山兮将自己堵在梯口的神力。

“张义德也是好样的,你们都是好把式啊!”相对于刘新昌来说,木匠张义德也是皇甫力维倍加欣赏的另一名虎将。正是木匠张义德的忠于职守,才会使得“海皇号”的锚设备让皇甫力维指挥操作起来如鱼得水,得心应手。

“船长,咱明天就到了?”

“嗯!新昌,想老婆了,对吧?想你的儿子刘非凡啦,是么?”

“嘿嘿,船长,不瞒您说,想儿子是有那么一点点,可咱那个老婆有啥可想的?黑不溜秋,土里土气的,没一点可爱动人之处。哪儿能像咱老大的媳妇那么俊才有想头呵,两只眼睛水汪汪的,皮肤嫩得都能掐出水来,您说是吧?”

“老大媳妇你啥时看到了?呃,刘新昌。船靠峰州那阵子她也没来码头哇!”没等船长开口,一旁的雷刚搅起了浑水。

“您又老外了是不是,雷刚。咱海皇号谁不知道老大的媳妇是天字第一号大美人呵!别看我在峰州那天闹着要回家,可大副的小姨子我也落过眼,那天她身穿一件蜡染花布衫,一头瀑布似的长发垂肩,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在人堆里那个出众啊,差一点没把杨帆这小子看傻了眼。”

“看美女咋的,看美女养眼,你知道么,刘哥?这一回公休回家,我还打算直接奔峰州母校,在咱学兄老大家里住上几天,跟老大他舰长岳父大人讨教讨教航海知识呢!你说是么,老大?”杨帆到什么时候也不会忘记拍大副蓝涛的马屁。

你还别说,经刘新昌这么一提,倒真勾起了杨帆对大副妻妹杜鹂深藏心底的思慕。5月5日那天下午,杜鹂她们在峰州码头探望姐夫蓝涛楚楚动人的身影早让杨帆为之倾倒。杨帆也着实留意过,当时杜鹂的美目流盼似乎也聚焦过他杨帆驻足舷梯口的身影。杨帆刚才吐露的是真心话,一旦下船,他决计要下功夫把杜鹂追到手。

“我没有意见,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缘分喽!不过现在才哪儿到哪儿啊,呵呵,咱们下航次还不知道往哪儿开呢!”

蓝涛也乐了。爱人杜鹃的美貌如此地令弟兄们赞赏,何尝不是一个男人的骄傲。蓝涛也算是看出来了,自打“海皇号”离开峰州这一路以来,杨帆这小子有事没事没有少跟他打探有关小姨子杜鹂的详细情况。

“刘新昌啊刘新昌,敢情你小子也挺迷恋美女的嘛!噢,眼瞅着都想要回家了,还惦记着老大的小姨子呐!”雷刚继续打诨。

“啧,啧,你看人家丈母娘怎么养的,生出这么两个如花似玉的丫头来,羡慕死人了!是么,船长?”刘新昌故意不搭理雷刚。

“行了,行了,不跟你们扯了,我要下去躺会儿去了!大美女也好,小姨子也罢,宝贝疙瘩也行,等我们在霍梅尼(BANDARK HOMEINI)卸下了五万吨玉米啊,这回国的日子就指日可待喽!小心点呵,好好瞭望哇!”

“放心吧,船长——”

当皇甫力维和二副甘霖及下班的舵工季开来、小宋的脚步声消失在驾驶台楼梯口的当儿,“海皇号”的驾驶台重又恢复了宁静。

 

99

 

穿越,“海皇号”出霍尔木兹海峡(Strait of Hormuz),由南向北继续穿越。

“海皇号”上下,全船26名船员的心情说不上空前紧张,却也说不上十分的轻松愉悦。

说不空前紧张,那是他们与美军“战舰236号”荷枪实弹的官兵零距离地接触过,而且也听到过像士兵雷恩“我们在这儿不是为了做正确的事!而是去执行他妈的命令!”的厌战心声。

说心情不轻松,那就是毕竟“海皇号”的前后左右总有美军联合远征部队犹如幽灵游弋的魅影,战机在头顶盘旋着,战舰在身边转悠着,这就宛如一个常人行路,身旁总有刀光剑影晃悠一般,而且自打“海皇号”驶入阿拉伯海以来,茕茕孑立、形影相吊近乎孤军深入的势单力薄,使得船员们的心情沉闷,自在情理之中。

“嗳,老大,我怎么看这船头就怎么像有个障碍物呐!黑乎乎的,挺大个个儿。”刘新昌的视力特好,瞭望时从来不喜欢用望远镜,可因为这时候是黎明前的黑暗,海上的任何目标都会烟雾朦胧,他举起望远镜再次观测了一番后,把这个情况报告给了大副蓝涛。

“我看也像,可也不太像——”杨帆有些拿捏不准,因为要是一个什么障碍物的话,那也太邪乎了,黑压压的,看不见它动,也不觉得它不动,杵在这波浪翻滚的波斯湾中央,难不成眼睛发花了。

“你们俩说得都对,是个障碍物,确切地说,这是一个庞然大物。”蓝涛从雷达显示器前走到驾驶台的窗口前沿,举起望远镜朝刘新昌说的障碍物再次凝望了一瞬间,立即下令道,“雷刚,右五度!”

“是,右五度!”雷刚扳动了微型舵轮,“海皇号”的船头迅速向右偏转。

“正舵——,把定!”蓝涛继续下令。

“把定!现在航向345度!” 雷刚复诵着蓝涛的舵令。

“啊哟,我的天哪,敢情这是一条船哪!老大。”刘新昌惊呼。

“是船,是船,是一艘大船!”杨帆也看清了正被大副蓝涛指挥让至左舷大角度处的“大船。”

“这是一艘超级油轮,吨位至少在三十五万吨以上。”蓝涛满有把握地说。蓝涛就是蓝涛,蓝涛的海上资历与刚出学校门不到两年的杨帆焉能同日而语。

只听蓝涛分析判断道,“这样的庞然大物,要在新加坡或马六甲海峡,早有航行警告、通告发布。从理论上讲,它叫操纵能力受限制船,不但动作迟缓、笨拙,而且吃水很深,在狭窄海峡航行,它可以毫无顾忌的在海峡、航道中央行驶。见到这样的家伙,只能敬而远之,说穿了,它就是一颗定时炸弹,惹不起,也碰不得。谁要是跟它亲上了嘴呀,本人入狱坐牢是小事,还会毁掉一个公司。”

“毁掉一个公司?”

“对,单单清理因海难碰撞形成的油污染的费用就得上亿,这还不包括船舶损坏修理。你想想,一个规模一般的公司能够承受得了吗?”

“这倒也是。”

“因为这是在波斯湾,我们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可能地避开它,离它远远的。幸亏我们已经出了海峡,真要在霍尔木兹遭遇它,那可是要十二分的小心加小心的。”

“嚯,这家伙,简直就是一个海上仓库啊!那舱盖上面还不得有十几个篮球场大呀!”入行五年不到的刘新昌虽说马六甲海峡也去过,可正儿八经地面对面这样的超级油轮,还是破天荒第一回。

“我说呢,老大,这波斯湾老半天没见到货轮出入,闹半天原来都是这些大家伙啊!”

“是啊,从海湾地区出口的多半是这些超级油轮,那可都是价值连城的银元、美金啊!你说,这个世界哪个国家能离开能源呢!尤其是贪得无厌的美国人,还有日本,他们单原油的国库储备就够他们维持好多年的。看到了这些油轮,我们就不难理解美国人老拿伊拉克藏有大批杀伤性武器说事儿,其实是项庄舞剑的别有用心罢了!”

“雷刚,航向复原!”

蓝涛重又回到雷达显示器旁。

“是,航向复原!”

……

 

100

 

东方破晓,晨曦渐露。一抹晨光钻出绵延起伏的扎格罗斯山脉丛林,从“海皇号”右舷远方的天际喷薄、弥散,缓缓蔓延开来。当这撕破黑暗的曙色把全部的阴霾挤在了波斯湾海天连接的水天线时,继而又浓缩成一圈窄窄的、飘渺的氤氲丝带,团团笼罩住正在“海皇号”驾驶台极目远眺的蓝涛他们的视野。

又是一个阴霾天气,一个令人窒息的阴天。

驾驶台两侧的移动门敞开着,空气中弥漫着扑鼻的烟草芳香,这是舵工雷刚、刘新昌还有大副蓝涛他们三根烟枪挥洒辰光的至尊享受。

“咱下航次跑哪儿,老大?”雷刚拉开了话匣子,他朝天吐着一串好看的烟圈。快到目的港,就要关心下航次的动态,这是海员巴望归期的习惯。

“不知道。”在英版航用海图计划航线处标好了一个新的船位之后,蓝涛从海图室内踱步来到前沿操舵室。

“对了,那天我听报务员小高好像刮了这么一句,说咱下航次可能到印度孟买去,这两天好像又没了动静。”不知什么时候,杨帆的指缝也夹上了一根万宝路,烟蒂闪着红焰。

“或许是待定吧!否则船长今儿早上会告诉咱,让咱们做些准备的。”蓝涛在驾驶台窗沿有节奏地变换着极目瞭望的位置。

“下航次去哪个港口其实不太重要,问题是我们要在霍梅尼(BANDARK HOMEINI)呆多久,什么时候再从这个波斯湾撤出去,那才是权宜之计,那才是大事。”刘新昌不停地压着因激流偏转船头的舵角,泛着幽光的微型舵轮握在他粗厚的手心,显得那么的精致、小巧玲珑。

“老大,你之前来过伊朗吗?”

“来过,但不是霍梅尼(BANDARK HOMEINI),是阿巴斯(BANDAR ABBAS),就在我们夜里通过的霍尔木兹海峡(Strait of Hormuz)口子那儿,霍梅尼(BANDARK HOMEINI),我也是头一次来。”

蓝涛答道。

“我们现在的航次是期租航次,船期由租家掌控,下航次的货运任务也应该由租家决定,仅从经济效益角度去考虑,我相信卸货的速度会很快的。因为啊,租家的心态就是恨不能把我们一条船当两条船使唤。”

“噢,原来是这样啊!老大,你说得有道理。那,俺们现在不受盘龙航运公司管了?”

“也不能说完全不管,盘龙航运公司作为第一船东,对我们的船舶动态还是随时掌握的。而且,公司对租船人,也就是二船东BROTHER LINE他们合理地利用咱海皇号的运力,还是有监管权的。这些个约定在《租船契约》中都有明示。”

“老大,看来这航海、航运的学问高深莫测呀!唉,凭俺这肚子里的一丁点墨水看来是永远也弄不明白喽!俺哪,能飘洋过海在风口浪尖挣这点辛苦银子就算不错的嘞!”

“有啥错不错、好不好的,新昌。你不就是巴望早点儿回家嘛!你小子现在回家,媳妇能解决你什么问题,咹?!正坐着月子,能派啥用场啊?去,歇会儿去,换换手吧!”

雷刚走上前来换下刘新昌。

下了舵的刘新昌将继续担任副手,协助驾驶员蓝涛、实习生杨帆他们航行瞭望。

“去去去,你小子狗嘴吐不出象牙,俺这回家难不成全奔男女那档子事吗!俺还琢磨着在市郊弄一块地皮,给俺们儿子造几间楼房别墅呐!”

“行啊,新昌,存大钱啦!”

“啥叫大钱,俺们那一块儿吧,不象峰州、北京、上海这些滨海大城市,有个五万、八万的,就能弄一套不错的房子的。再说了,俺的砖瓦、灰料在俺退伍那一阵子就着手准备了,现在是万事俱备,就等俺老刘凯旋回国呢!”

“哟嗬,这么早就给儿子准备爱巢哪!甭急,新昌,等你儿子刘非凡长大了呀,指不定人家还不稀罕你的楼房别墅呢!没准儿呀,人家出息了,在北京、上海整一套豪华的呢!就是咱天津也要比你们聊城强啊!”

“嘿,越说越玄了!再好,那也比不上咱聊城的风景好,人好,水好,空气好,原生态的。哥哥哎,中国北方威尼斯,听说了吗? 那就是咱鲁西的聊城。光俺们的东昌湖、徒骇河的水也要比你们天津的水甜、好喝多了去嘞!就上海的那个水吧,满嘴的漂白粉味。还有你们天津的水,咸了吧唧的,就算你们引滦入津喝上了滦河水,可跟俺们家乡的水土比起来,那可是你的小拇指头比你的大腿根,差一大截子去喽!雷哥哥,你信不?”

话到动情处,刘新昌不禁感慨,他忽而想起了自己生长在美丽的徒骇河畔的可心妻子许秀芝,想起了自己1999年那年退伍还乡,跟秀芝花好月圆的洞房之夜。时间真快啊!一转眼俺刘新昌已经二十九喽,大胖儿子也有了,当兵5年,现在又在远洋谋了一份不错的工作,应该知足了。

“是啊,谁不说俺家乡好呢!”

能言善辩的雷刚一时没了词。

“那当然喽!经典老片《红日》不是有一句‘谁不说俺家乡好,鱼水难分一家人’的歌词嘛!那也是唱的俺们山东哩!”

刘新昌美滋滋的,嘴角的笑靥酷似“海皇号”船头飞溅的浪花。

 

101

 

就在刘新昌跟雷刚斗嘴的功夫,天已蒙蒙放亮,受阴霾的影响,能见度仍然中等,尤其是绰约在峰壑交错的褐色海浪中的海平面目标,让蓝涛他们瞭望起来仍然费力。

“加强瞭望,新昌。”蓝涛沉吟道,“小心操舵,雷刚。”

刘新昌、雷刚顿时没了声音,他们相互做了一个鬼脸。

穿越,“海皇号”犹如野马奋蹄,直奔目的港霍梅尼(BANDARK HOMEINI),船尾螺旋桨搅起的涡流轨迹,转瞬间被翻腾的波浪湮没。

“水雷!有水雷!”站在驾驶台左侧的刘新昌突然吼叫起来,只见他一个箭步跨出驾驶台的侧翼甲板。

“大副,水雷——”

“在哪儿?”

站在驾驶台右翼甲板的蓝涛、杨帆闻声冲到刘新昌的身旁。

“那儿,就在咱船头,接近正前方——”刘新昌指点着目标,同时竖起拇指,眯缝着右眼,目测着船头与水雷之间的距离,“看到没有?那儿!大约1000米。”

“看到了,看到了,三颗,好像有两颗连在一起。”杨帆也看清了刘新昌说的水雷。

“右满舵!”

说时迟那时快,与杨帆同时看清水雷的蓝涛果断下达舵令。果不出船长所料,还真有水雷,蓝涛兀自惊叹。

“右满舵!”雷刚迅速扳舵。

唰——,“海皇号”的船头一下子朝右侧甩了过去。但见三颗并列漂浮的水雷一下子被甩到“海皇号”的左正横。

“发现了什么,大副,用这么大舵角?”皇甫力维不知何时已经来到驾驶台,他的上身披一件短装风衣。

“几颗水雷,船长,您怎么也上来啦?”蓝涛面露歉意。

蓝涛知道,一定是他和杨帆刚才忙乱急促的脚步吵醒了船长。船长办公室的天花板正巧位于驾驶台中央,凌晨离开驾驶台在办公室沙发和衣躺下的皇甫力维听到了楼上的声响动静,立马翻身掀开窗帘,看到了船头正大幅度甩向右侧的一幕。

“海皇号”的高速偏转加快缩短了与漂移水雷的间隔距离。

“这不是水雷,是鱼漂——”皇甫力维抬手望远镜凝视片刻,果断判断道,“这是波斯湾地区的渔民失落的鱼漂,圆溜溜的外形,加上风摧浪磨,黑不溜秋的,酷似水雷。不过也好,算是一场演习,同时也增长了我们在波斯湾航行的见识。”

“虚惊一场,一场虚惊。”蓝涛这才舒了一口气,“回舵 ,把定!雷刚。”

“回舵!把定!”雷刚复诵着舵令,“海皇号”继续恢复正常航行。

“这波斯湾真有水雷吗,船长?”刘新昌好奇地问道。

“那还能有假。虽说今年的美伊战争尚未有确切的消息公布,但在当年的海湾战争期间,仅伊拉克就布放了10多种类型约2500枚之多的水雷在波斯湾。这些水雷按在水中所处的位置不同,可分为漂雷、锚雷和沉底水雷,名堂多着呐!我们刚才看到的这种就是典型的漂雷,也叫触发水雷,一碰就炸。虽说我分析是鱼漂,但也不能完全排除是漂雷的可能,躲开它是对的,越远越好。”

短暂的休息加上疑似水雷的折腾,又让皇甫力维恢复了精神。确切地说,是肩膀上的压力迫使皇甫力维这个一船之长不得不抖起精神来指挥操纵“海皇号”穿越波斯湾。

“哎呀妈呀,刚才幸亏及早发现了,否则的话,那还不……”雷刚的眼珠瞪得溜圆,舌头向外伸得老长。见船长在场,他吓得连忙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船底捅个大窟窿”这几个字又缩了回去。他怵船长冷峻的目光,更怕大副、杨帆特别是刘新昌说他乌鸦嘴。

“当年伊拉克布放的这些水雷,除给多国部队造成巨大的心理压力威胁之外,还直接炸伤了像‘特里波利号’两栖攻击舰、‘普里斯顿号’导弹巡洋舰、及著名的‘领袖号’扫雷舰。为了应对那一场冷战后的水雷大战,多国部队曾派出了21艘新型猎雷舰、10艘由扫雷舰改装的猎扫雷舰、及遥控扫雷舰和6架反水雷直升机,包括9艘海洋调查船和支援舰,仅在1991年当年便清除了各种水雷达一千两百多枚。”

“船长,您简直就是一位军事家了!当年我在江西当兵,我们的营长算得上有学问了,可对海湾战争哪,我看也未必能有您研究得这么透彻、深刻。”刘新昌对皇甫力维的叹服发自肺腑。

“你以为咋的啦,这叫火车不是推的,牛皮不是吹的。不信你瞅瞅,咹,咱们盘龙航运公司上下,就算你在咱这几十万的中国海员队伍里头挑一挑、拣一拣,不见得找出几个来,能像咱船长这样知识渊博嘞!”

对船长刚才这番有关海湾水雷大战的精辟分析,雷刚当然也听得出神入化,口服心服。另外一层意思,他这是借着刘新昌的杆子往上爬,人前人后的给皇甫力维留下一个好印象。

其实,雷刚这人毛病不多,工作没说的,就是喜欢那个一点,那个什么来着,对了,风花雪月。在泰国他偕大台服务员金德彪夜闯芭堤雅(PATTAYA)那一码子事儿,始终是他雷刚的一块心病,他担心什么时候船长皇甫力维心情不好,一旦晓得了这事,会找他秋后算账。

“别拍马屁了,雷刚。什么渊博不渊博的,我只是比较关注时事,平时注意积累而已,这叫书到用时方恨少啊!等什么时候有空我再给你们叨咕叨咕啥叫音响沉底雷,啥是磁性沉底雷、水压沉底雷、音响锚雷,包括水雷与生俱来的哪些致命缺点什么的,对了,还有近期美伊战争的局势。”

皇甫力维的双眼射出两束寒光,那寒光仿佛要穿透远处海面朦胧的曙色。

“好了,继续加强瞭望吧!这个速度,明天后半晌准到!”

“后半晌?船长,咱明天下午就到了?!”刘新昌乐歪了嘴。

“那当然!确报已经发走了,就等代理那边的进港通知呢!”

“海皇号”将在何时抵达伊朗,接下来他们将遭遇何样的飞来横祸,请继续关注下篇《血溅樯桅》。

第二十二章 血溅樯桅

 

[章节简介] 船头从天而降的霹雳轰响,让站在驾驶台的皇甫力维的大脑经历刹那间的空白之后,猛然清醒。直觉告诉这位饱经沧桑的老船长:“海皇号”遭遇导弹袭击了!船艏,浓烟翻滚处,不见了刘新昌的踪影。

 

102

 

2003年5月25日。

这是一个平凡的日子。

这是一个普通的日子。

然而,这个日子对昼夜兼程、战战兢兢地穿越波斯湾,离目的港仅一步之遥的“海皇号”全体船员们来说,却是一个沉痛万分的日子。

这个日子,对年轻的中国海嫂许秀芝来说,却是一个天塌地陷、悲恸欲绝的日子。

这个日子,对整个盘龙航运公司来说,它更是一个令人扼腕、震惊、慨叹的日子。

 

103

 

这天下午,伊朗区时 下午两点三十分。

“海皇号”船长起居室。

一尘不染的落地穿衣镜内,正投射出一个身影。

这个身影,苍劲挺拔,肩宽腰细,宛若一株青松矗立,给人以一种自信、庄重,干练、信赖之感觉。

这个身影,利落、整洁,从头到脚透出一股阳刚之气,尤其是镶嵌于方正脸盘上方的那一双眸子,深邃、睿智,光彩夺人。

这个身影,内从衬衣、领带,上始发型、着装,下至裤缝、鞋袜,包括色彩的搭配都有十分的考究。

“男人一生,尤其是我们海员,有两样不能含糊:第一是头,第二是脚。为啥?咱们是浮动国土的窗口,是国家的形象。”镜框里的主人如是告诫他风雨同舟的部下们说。

再一次梳拢头顶银丝杂陈的华发,又一回抚平肩部的“四杠一锚”船长肩章,皇甫力维跨出卧室,走至他办公室的写字台前。

每每抵达国外港口,至少提前一个半小时登上驾驶台,这是皇甫力维多年养成的习惯。

皇甫力维从写字台上拿起那一本跟随他多年,密密麻麻用英文记录着他航行世界港口轨迹的红本本,转身朝大门走去。

由写字台到大门,也就三五步,空间开阔,没有任何障碍,烟灰色全毛地毯被大台服务员金德彪拾掇得一尘不染。可今天,不知怎么搞的,皇甫力维却在迈至门槛的一刹那,一个趔趄差点没把他撂倒。

“娘的!这是怎么啦?这船一不摇二不晃,地毯柔软不毛糙,我头不也晕,眼也不花,怎么就会要绊个跟头呢!”皇甫力维兀自嘀咕。

从下午短暂的午休片刻起床,在盥洗室洗漱完毕,到系领带,着船长制服,皇甫力维就觉得浑身的不自然。这种不自然,不是身体的不适,而是不可名状的不自然。纵横大海数十春秋,波斯湾这儿对他皇甫力维来说并不陌生,而像今天如此这番的不协调、不自然,还真是头一遭。虽说皇甫力维是彻底的唯物主义者,但“兆头”这个冥冥之中谁也说不清楚的东西,却在皇甫力维闪身趔趄的倏忽间钻进他的脑海。

“二副,高频电话有咱们的消息吗?”皇甫力维跨进海图室,拿起分规一边测量“海皇号”当前的船位到达霍梅尼(BANDARK HOMEINI)引航员登船地点的距离,一边询问二副道。

“没有!”

“二副,通知老轨换轻柴油航行。”皇甫力维捏在手上的分规显示他刚才在海图上测量的距离:23海浬。这就是说,再有个把小时,“海皇号”将结束她从中国峰州开出来,经由泰国、南洋新加坡、印度洋,进而成功穿越波斯湾的航次、航程。

皇甫力维习惯地瞥了一眼壁钟:三点四十六分。

此刻的驾驶台内共有三人。二副甘霖、舵工季开来和船长皇甫力维本人。副班舵工小宋正在底层生活区叫班 。再有十四分钟,大副蓝涛将接替二副航行指挥,舵工雷刚、刘新昌将分别替换季开来和小宋,继续连轴转,值守接下来的1600 – 2000时的航行操舵班。

天空,苍白的太阳时而钻进云层,时而探出脑袋。

当这太阳隐身云层时,天幕即刻晦暗,死气沉沉。那些不规则的云团一会儿拉长变形,一会儿蜷缩一堆,三三两两,宛若魑魅魍魉张牙舞爪的魅影。看到这天象,就会让人联想起这片天空底下正烽烟四起的战争风云;看到这天象,就会令人遐想到在伊朗境内丧生的孤魂野鬼与无辜生灵。肃杀天象!

——在驾驶台内观察片刻的皇甫力维在心底暗忖,他的耳边仿佛响起夜来距“海皇号”目前船位仅有50海浬开外的伊拉克巴士拉港口自杀性爆炸的声音。

皇甫力维信步跨出驾驶台,来到侧翼甲板放眼远眺。

这时,天际藏身云层后的太阳露出半个脑袋,在“海皇号”驾驶台侧翼朱红色的甲板投下一道皇甫力维颀长的身影。

海面,清风五级,中到大浪,能见度中等,空荡荡的,没有船只,没有海鸥迎接航船伙伴的细语呢喃,没有海鸥轻盈洁白的身影,空气中弥散着说不上来的气味。那种气味,是多种分子元素的合成,是硝烟?还是石油气?要么,是人肉炸弹的焦糊味?皇甫力维船长说不清楚,其他的人更是说不上来。

霍梅尼(BANDARK HOMEINI)港遥望可及,可此刻的“海皇号”周围海面依然一片寂寥。那场景,哪里有无数船只在此交会的喧闹非凡,简直就是身陷死海一般的肃穆。

“Homeini port control , Homeini port control, this is Chinese vessel SOVEREIGN.how do you read me?over.”

皇甫力维拎起甚高频无线电话话筒,他那呼叫霍梅尼(BANDARK HOMEINI)港口信号台娴熟流利的英文嗓音,打破了驾驶台的沉闷。

 

104

 

笃、笃、笃,笃、笃、笃……

“新昌——,到点了哟!”门外走廊,是水手小宋敲门、嚷嚷叫班的声音。

“知道了!就来喽——”

刘新昌在房间高声应道。

咚、咚、咚,咚、咚、咚……

“雷刚——,到点嘞!”

又是小宋咋呼叫班,渐渐离去的声音。

就在皇甫力维船长走出办公室登上驾驶台的那会儿,一等水手刘新昌正俯身趴在房间的写字桌前,专心致志地修改他的那幅题为《下辈子还娶你,老婆》的素描。

那是5月6日“海皇号”从中国峰州开出来的航行途中一个偶然的机会,刘新昌从大副蓝涛那里得来的宝贝。

原创的标题为《拿什么报偿你,爱人》,刘新昌不是斯文人,换了一个标题,他觉得这个标题最适合自己的性格,最能表达自己对老婆的一片思念之情。

原作画面的主题所勾勒的是一位年轻的海员端坐于甲板缆桩,对着画作上方一位执手女童的女子凝眸沉思的定格。刘新昌的老婆在“海皇号”靠泊峰州的前日诞下一名男婴,开出来这一路高兴坏了的刘新昌顺水推舟,把这女童改成了男童。寓意明了,那是船长给起名的儿子刘非凡。

当兵五年,来盘龙航运公司四年余,刘新昌喜欢写写画画的习惯始终没丢,没曾想在“海皇号”碰到了高人蓝涛大副。那天在大副房间一看这幅素描就让刘新昌爱不释手。

——这幅素描跟刘新昌苦思冥想很久的构思不谋而合。

放下手中的2B型软芯铅笔,刘新昌拿起橡皮,小心翼翼地先在素描中央男童小脸蛋的额前轻轻一擦,然后再用中指沿着画中那女子发梢粗重的笔锋向前一抹,嘿嘿,老婆的腮影眉梢效果,迅捷跃然画上。

用拇指、食指捏住素描,刘新昌鼓起腮帮,噗——,把画面的橡皮屑粒吹净,遂将这幅经他刘新昌悉心加工准备回国送给老婆、儿子的得意之作搁在写字桌上。

弯身,哈腰,三下五除二,一双乌黑铮亮的皮鞋套在了刘新昌的脚上。这是一双来自军旅的真皮牛皮鞋,它的特点是皮鞋的尖端镶嵌钢片,不仅能保持鞋面的挺括、光洁,关键是它的坚牢、耐用,始终忠诚地陪伴它的主人左右,纵横大海,漂泊天涯。

刘新昌从床铺底下的抽屉里拿出鞋刷,唰、唰、唰,麻利地将鞋面刷过之后,这才满意地站起身来,朝门前走去。

“男人一生,尤其是我们海员,有两样不能含糊:第一是头,第二是脚。”这是船长皇甫力维的口头禅,在“海皇号”,刘新昌最佩服的就是皇甫力维的学识和老船长的仪表。一会儿要在驾驶台呆四个小时,在外国人伊朗的引航员面前,咱操舵的舵手,那也不可含糊。

带上房门,刘新昌忽而止步,重又折回房间,从写字桌上将那一幅《下辈子还娶你,老婆》的素描揣进自己的口袋。他或许想跟大副蓝涛再一次切磋有关人像眼睛的素描技巧,或许想征求一下大副蓝涛的意见,这个《下辈子还娶你,老婆》的标题改动,是不是太过糙了。总之,在刘新昌看来,自己的素描习作功夫比起老大蓝涛来,还差这么一截子。

嚓、嚓、嚓……

刘新昌抬腿朝驾驶台走去。

“海皇号”普通船员生活区的走廊内,回荡着一串坚实、矫健的足音。

 

105

 

下午三点五十八分。

“现在电航向 三百一十五度,磁航向 三百一十九度,上下差四度——”

操舵水手季开来跟刚刚来到驾驶台接班的刘新昌交完了班之后,便可下班休息了。

“老大,现在航向三百一十五度,船速14节,FULL AHEAD(全速),船头清爽。”二副甘霖指着身旁的车钟跟蓝涛轻声交接道,“刚才已经给杨老轨打电话,让他们机舱换轻油了!船长已经上来一会儿了。”

“嗯。”

二副甘霖跟大副的航行交接,非同于操舵水手。一旦蓝涛确认了二副的交接,便象征着大副蓝涛接过了“海皇号”的船舶操纵指挥权。即便船长在驾驶台,没有皇甫力维全权接管的口头确认,大副仍然是当前船舶态势的操纵指挥者。

“新昌——”

这会儿,雷刚在接完了副班小宋的瞭望班后,趁倒茶的功夫用胳膊肘子碰了一下正在操舵的刘新昌。

“听说霍梅尼有个什么良心公寓,里面蛮花花的嘞!”雷刚凑近刘新昌近前低声附耳。

“当心船长听见,你小子在泰国还没过足瘾啊!”刘新昌睃了一眼简直是怙恶不悛的雷刚,压低嗓门,可眼睛的余光却不敢离开站在驾驶台侧翼甲板的船长皇甫力维片刻。

“啧啧,绝对的两种血统——,知道么?那味道,她就根本不是一回事嘛!回头咱哥儿俩下地转悠转悠去,咋样?”雷刚冲刘新昌使了一个诡谲的眼色,“美金兑里亚尔,很合算的。”

“雷刚——”

驾驶台侧翼格兰丁甲板传来皇甫力维的声音。

“哎!船长,您有什么吩咐?”

听到船长喊自己的名字,雷刚慌不迭地高声答应,急忙面带微笑,三步并着两步跃至皇甫力维近前。

“你们嘀咕啥呐?还不赶紧的,把国旗 升起来吧,然后再把船名旗 和G旗 也一道升起来吧!”

“是,船长。嘿嘿嘿,刚才我跟新昌开了个玩笑。”

雷刚咧着嘴,屁颠屁颠儿地爬上了罗经甲板升他的旗帜去了。

“嘀零零——,嘀零零——”

操舵室的控制面板想起了电话铃声。

“轻油换毕 !谢谢。”蓝涛接听完了电话马上报告皇甫力维,“船长,机舱轻油换毕。”

“嗯。”皇甫力维点头,“大副,货舱的通风开了吗?”

“上午天气不好,下午放晴,刚开不一会儿。”蓝涛答道。

保持不间断的货舱通风,是保证散装玉米在航行途中不发生霉变的重要手段之一。

“马上派人先把货舱打开半拉吧!进印度洋这一路来也没有怎么好好的通风。自然通风会比机械通风的效果好些,这样对马上靠码头后的货物检验有好处。”皇甫力维道。

“是!”

“我下去吧!老大。”刘新昌道。

“我去吧——”雷刚道。

刚刚爬上了驾驶台顶端的磁罗经甲板升好了伊朗国旗、“海皇号”船名旗和G旗,再下到主甲板船艉升妥了中国国旗,一身赘肉的雷刚,还真有些气喘吁吁。

“还是我去吧,老雷。你刚从底下上来,换个手吧,我的速度比你麻利点。呃?”刘新昌在甲板部的工作是出了名的胆大心细、手脚麻利。“力气不是财,用掉可再来。”这是勤劳质朴的刘新昌挂在嘴边的口头禅。

“那好,谢谢哥哥您了!”雷刚的嘴是一张抹过蜜糖的嘴,甜着呢!

雷刚接过刘新昌的舵柄。

“咱们哥俩谁跟谁呀,干嘛要说谢字?老COURSE !(原航向)”刘新昌离开操舵器,转向大副,“那我下去了——,老大。”

“去吧!叫上水手长,让他们每个舱口拉开一块舱盖就行了,你顺便再把通风筒的销子重新检查一遍,不要憋住 喽!”

“哎!知道了——”

刘新昌的脚步声消失在驾驶台。

“Chinese vessel Sovereign, Chinese vessel Sovereign,this is Homeini port control . change to channel14, please. ”

(中国船海皇号,这里是霍梅尼控制台。请换14频道通话。)

刘新昌前脚离开驾驶台,后面,甚高频无线电话传来了霍梅尼岸台的呼叫。霍梅尼岸台通知“海皇号”从公用16频道改用专用业务频道通讯联系。

“Good afternoon, port control. this is Chinese vessel Sovereign, Roger. Change to channel 14 .

(下午好,霍梅尼控制台。我是海皇号,明白,14频道。)”皇甫力维擎起话筒,对答如流。

……

“杨老轨吗?我是船长。杨老轨,刚刚和霍梅尼港口取得联系,我们今天可以直接进港,引航员大约在五点二十分上船。请继续保持全速。”

皇甫力维拨通了机舱控制室老轨杨晓辉的直线电话。

“好消息啊,船长。总算到了霍梅尼了!你随时可以变更速度。”

机舱控制室传来杨晓辉开心爽朗的声音。

 

106

 

“哟嗬,干上了,水头儿。这么卖力呀!”

沿着“海皇号”生活区A、B、C甲板的楼梯一路小跑来到船艉主甲板的刘新昌,一眼看见了水头李海翔和几个干白天班的弟兄,正忙乎着在船艉盘整十吋粗、两百来米长的维纶缆绳。为防止海浪袭击,这些缆绳在海上航行时必须藏至深舱,直至抵达港湾即将靠码头的前夕,再分别从船头、船艉的深舱底拖上甲板,待命系泊。

“新昌,下来有事啊?”满头大汗的水头儿李海翔问。

“嗯。船长和老大让把每个舱口打开一块舱盖,加大通风力度,说这样有利于通过港口的商检检验。”刘新昌答道,“我现在在班上,你们这儿搭不上手。那——,我就先到前面去,给你们把开舱马达启动了,顺便看看货舱通风筒的叶轮有没有打开。啊?!”

“行,你先过去吧!我们马上就过来。”李海翔应道。

“侯子,今儿晚上吃啥呢?”

一转身,刘新昌看见大厨侯冠华正在厨房拾掇忙碌的身影。

“哟,新昌,值班哪!今晚犒劳犒劳大家伙儿,咱吃三——馅——包——子!”即将到岸的兴奋写在满手面粉的侯冠华脸上。

“包子?侯哥,你太伟大了!你知道么,俺最喜欢吃的就是咱侯哥的拿手绝活——赛过天津狗不理的包子了!”

“没说的,回头我给你留他个一笼屉,暖在蒸锅上,放心吧!咱啥时候进港呀?”

“先谢谢侯哥了!差不多个把小时就到引水站了吧,船长这会儿正联系引水员哩!”

绕过厨房,刘新昌来到舷梯走廊甲板,正好碰到三轨 江大年和实习生雷海清理加油管的法兰盘接口。一路的航行,已将燃油消耗殆尽,靠了码头之后,按照船长皇甫力维事前给港口代理人的电报,“海皇号”需要在霍梅尼继续补充重柴油1000吨。

“哇噻,刘新昌,今天穿得这么帅气啊!”

跟驾驶实习生杨帆一样,轮机实习生雷海也是来自峰州海员学院轮机系的新兵。雷海平日里总钻在机舱,难得看到甲板的水手、驾驶员到达国外港口前的潇洒着装。

“那当然喽!你还没见着咱皇甫船长呢!嗨,那才叫神气、酷毙、帅呆了哩!”刘新昌自信地拍拍自己的胸脯,弯腰拉了拉电熨斗熨过的裤缝。

“嗳,新昌,哪儿去呀,你这是下来接引水员的吗?”雷海张望海面,四周围没有到港的迹象。

“我这是到船头检查货舱通风去——。引水站啊,还得等会儿哩!不远了,雷达已经扫到了。”

“新昌,这一回,咱是不是要下地去尝尝伊朗的小吃啊?”

雷海想起了泰国是拉差(SIRACHA)小镇垂涎欲滴的生嚼盐渍螃蟹,还有冰镇解渴的CHEERS鲜榨泰啤。

“那当然!这回我请客,上一趟呀,是人家杨老轨请俺,这一回,俺要买单。”

“为了你的儿子满月酒吧?”三轨江大年也知道刘新昌五月头上有了一个胖小子。

“是,为了咱老刘家的后生满月,咱来个一醉方休。”

刘新昌做了一个干杯的手势,然后转身朝“海皇号”宽敞的甲板健步走去。那脚下生风的小跑,如同战车的车轮向前推进。那渐渐远去的洁白身影,宛若轻盈的海鸥,飘至纵向二百三十五公尺的“海皇号”船头。

本章未完待续

第二十二章《血溅樯桅》(下)

 

107

 

空旷的前甲板空无一人,唯有大功率的抽、排风通风马达发出的轰然声响,与一阵阵来自货舱内混合着一氧化碳的刺鼻气体。

刘新昌是个工作一丝不苟的汉子。检查货舱通风是否正常,自有他的妙招。

这每只舱口都有通向甲板的天窗通风筒,通风筒的顶部是全封闭的盖子,之所以要全封闭自然是预防海浪倒灌货舱。被这全封闭的盖子罩住的下方,才是高约两百公分直径约一百五十公分的圆柱形通风筒所在。启动了通风马达,并不意味着货舱开始换气排风,关键是要打开位于通风筒半腰专门控制合页的插销,才算通风排气正常。

刘新昌的妙招就是走近通风筒,用嗅觉识别通风是否正常。光有声响而闻不到气味,便说明插销没有将风叶打开,反之,则说明正常。再探手风筒顶部,即便这风叶打开,而感觉不到风的流动,则说明风机马达故障。

从后面的第六舱开始,直至船头的第一舱,刘新昌小心仔细地挨个逐一检查,还真发现了几个通风筒的插销错位失常。

检查完了最后一个货舱通风筒,刘新昌远远看到生活区主甲板那边水手长李海翔、木匠张义德哥儿几个的身影。刘新昌估摸着水头他们已经完成了船艉缆绳的盘整工作,准备执行船长的指令打开货舱的盖子了。

转过身去,刘新昌跨进艏楼下方的配电房,合上电闸,绿色指示灯马上发出亮光,这证明电动油压驱动泵已接通电源,——货舱的舱盖可以正常开启了。

迈出配电房,刘新昌三步并着两步,从主甲板的扶梯跃至船艏楼甲板。刘新昌现在所处的位置,就是几天前全体船员被美军“战舰236”强行集结船头,他跟那个名叫汤姆的美军中士掰手腕角力的艏倒缆 缆桩处。

“哟——,哟呵——呵——呵——,俺们到伊朗喽——”刘新昌舒展双臂,放声吼喊。高亢的嗓音穿越子午线,在海天之间久久回荡、回荡。

“看样子,刘新昌的电源已经送上了!”水手小高在船艉远远地看到船头刘新昌双臂高举的身影。

“咱从后面开始吧!”水头李海翔道。

“新昌今天咋这么开心哇?他正在船头手舞足蹈哩!”

站在驾驶台的驾驶实习生杨帆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忙屈起小指,嘘——,冲着船头的刘新昌在嘴边打起了一个响亮的唿哨。

船头到驾驶台两百多公尺的距离太远,刘新昌没有听到杨帆的唿哨,他沉浸在长途跋涉终于完成战区穿越,并胜利抵达伊朗的喜悦之中。

驾驶台,包括船长皇甫力维、大副蓝涛和舵手雷刚在内的所有的人的视野里,是刘新昌兴高采烈的身影。

“他儿子快满月了,就在这几天。”正操舵的雷刚随口答道。

“这孩子啊,不怕不长,就怕不养。你看,还没咋的,刘新昌的儿子就满月了不是。等到咱们回国了,这个刘非凡该会冲他老子刘新昌嘿嘿笑喽——”皇甫力维看到自己的爱将如此高兴,心里自然也是满心欢喜。

“轰隆隆,咣——,咣……”

说时迟,那时快,皇甫力维的话音刚落,一道电光掠过云层斑驳的海空,倏地,在“海皇号”的船头腾起一堆冲天的浓烟火光。

“不得了——”不知是谁声嘶力竭的一声狂呼,一下子将驾驶台所有的人都惊呆了!

“不好啦,不好喽!船头掉下来炸弹啦——,刘新昌呢?刘新昌,刘新昌——,刘——新——昌——”站在生活区第六舱舱口的水手长李海翔和木匠张义德领着几个水手,猛然听到船头轰隆隆一阵声响,一愣神,一抬头,马上反应过来。

呼啦啦……

李海翔他们一窝蜂,不顾船身瞬间的抖动颤栗,嘴里呼喊着刘新昌的名字,疯了似的朝船头扑去……

 

108

 

船头从天而降的霹雳轰响,让站在驾驶台的皇甫力维的大脑经历刹那间的空白之后,猛然清醒。直觉告诉这位饱经沧桑的老船长:“海皇号”遭遇导弹袭击了!

船艏,浓烟翻滚处,不见了刘新昌的踪影。

“啪——”

说时迟那时快,皇甫力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揪起驾驶台右舷灯附近的救生圈,将它抛向右舷舷外海面。这是紧急状态下投掷给落水船员的救生圈。这种救生圈不仅有发光信号,而且一旦触及海水,会自动喷发橙色烟雾,为落水者指引朝救生圈奋力靠近的目标从而增加生还的机会。除此之外,它还有一个关键的定位功能,那就是标识落水者可靠的落水位置。因为此刻的“海皇号”正全速向霍梅尼港前进。

皇甫力维探出身去,俯瞰甲板奋力冲向船头的水手长他们,当即挥舞拳头下令——

“停车,紧急停车!”

“大副,火速赶到船头,查勘现场,看看刘新昌——”皇甫力维脸色铁青,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哗啦啦,哗啦啦,哗啦啦——”

实习生杨帆抬起瑟缩的手,将车钟前后反复来回推动三次,最后停在了红色英文字母STOP(停车)位置档。——这是万分紧急状态下的制动车钟令。

“嘀零零——,嘀零零——,嘀零零——”驾驶台操纵板上的电话喧闹起来。

“你们驾驶台是不是疯了?!有你们这样用车的吗,咹?全速前进,马上就要停车,你们当这是开汽车——急刹车呐?”

杨帆刚刚拎起话筒,马上传来机舱控制室内老轨杨晓辉火药桶似的怒吼。由全速前进突然停车航行,不仅违背了逐步减速直至停车的常理,且是行船的大忌。杨晓辉是地道的东北汉子,资格老,脾气大,一旦惹毛了,谁都敢卷。

“杨帆,出事了咋的,还是撞船了?”杨晓辉紧跟着在电话里问道。他这才猛然想起,此时的驾驶台是皇甫力维船长亲自坐镇,没有突发事件,驾驶台决不会如此紧急停车。

“出大事了!杨老轨。咱们中导弹了——”杨帆脸色煞白,急匆匆撂下电话,他没有时间跟机舱详细解释。

驾驶台、机舱陷入一片慌乱之中。

“嗨,杨晓辉啊杨晓辉,你犯浑。”杨晓辉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位于海平面水线以下的机舱内的船员,哪里晓得“海皇号”的甲板,此刻已横祸临头。

 

109

 

“呜,呜,呜,呜,呜,呜,呜¬——”

凄厉的警报响彻“海皇号”上下的每一个角落。

这是船长皇甫力维摁动警铃,召唤全体船员的紧急动员令!

这最后的一长声警铃,标示着“海皇号”的船头位置遭遇火警险情。而两长声,则表示船舯险情;三长声表示船艉险情;四长声表示机舱险情。

全速航行的“海皇号”开始减速,巨大的惯性冲程拖着她满载排水量达7万吨的笨重身躯继续朝前滑行、滑行。

船头翻滚的浓烟,随着“海皇号”继续前行的相对速度,开始朝船艉的驾驶台、生活区飘来。

听到警报声响的船员,顷刻间纷纷操起太平斧,扛起灭火机,背上消防皮龙,从各自的房间冲往船头。

火警就是命令!一些不知究里却训练有素的船员都以为这是船长的又一次实战演习,待他们来到主甲板看到船头卷起的滚滚浓烟,方知大事不好,旋即人人脚下生风,扑向船头。

 

110

 

“驾驶台,驾驶台,驾驶台,我是蓝涛。蓝涛向您报告——”

率先紧跟水手长李海翔他们赶到船头的大副蓝涛,手握对讲机急急向船长皇甫力维报告船头现场的情况。

惊魂未定的水手长李海翔、木匠张义德和水手小宋,还有正在清理法兰接头,从生活区舷梯口紧跟其后冲向船头的三轨江大年、轮机实习生雷海,正忙乱着扑灭部分燃烧的缆绳、应急堵漏用的方木和物料。

慌乱灭火中,忽见缆绳的缝隙处一张耀眼醒目的白色纸片闯入李海翔的眼帘。拾起一看,原来是一张海图纸做的约16开大的铅笔画。

李海翔急速浏览这一幅奇特的人物素描。但见画面的右上首有一行纵向排列的粗体字。

下辈子还娶你,老婆。

画面中央,是一位年轻的女子正执手一个天真男童含情脉脉。

画面的底端,是一位身穿海魂衫正凝眸这女子与男童的水手。

画面的左下方有一个落款:刘新昌。于二〇〇三年抗击非典的岁月。刘新昌三个字,浸染一摊殷红的血迹。

“这肯定是刚才从新昌身上掉下来的。”

李海翔倒抽一口冷气。他颤巍巍地将这幅染血的素描画递给了正留心搜寻现场刘新昌痕迹的大副蓝涛。

“没错,是新昌的。”

蓝涛当然明白,这是“海皇号”在中国南海航行途中,刘新昌从他房间索要的那一幅素描。颇喜欢写写画画的刘新昌原来早有创作构思,不想与蓝涛不谋而合。他把蓝涛的题图“拿什么报偿你,我的爱人”换成了“下辈子还娶你,老婆”。更关键的是,刘新昌把大副女儿菲菲的头像改成了一个男童,明眼人都知道,那自然是二十几天前“海皇号”靠泊中国峰州期间,他刘新昌刚呱呱落地却未曾谋面的儿子,刘非凡。

见此素描,蓝涛不觉心头一酸,眼圈发热。他尽量克制内心的狂澜,继续联系驾驶台此刻正焦虑万分的船长皇甫力维。

“驾驶台,驾驶台,蓝涛向您报告,确认刘新昌失踪!船头右舷被削掉大约五米长的舷墙和艏楼约有十五平方的钢板甲板,STORE 间 现在敞开外露,火情已被控制。前尖舱未见明显损伤迹象。”

蓝涛向船长皇甫力维简洁报告了现场的情况。

“大副,命所有的人注意搜索海面刘新昌的踪影,准备好救生筏、救生圈!我已拉响应急警报,人员到齐后,你先组织一部分人手清理STORE间暴露的物品,防止倒塌落海。令木匠马上测量前尖舱,看有没有进水变化,保持与我联系。”

在突发事件下,皇甫力维显现了一位资深船长超凡的应变指挥能力。

……

 

111

 

“现在航向?”皇甫力维转问雷刚。

“315!”

“右满舵!”皇甫力维下令。

“右满舵!”雷刚复诵船长的舵令。

“海皇号”借着停车后强大的惯性余速向右侧摆动船头。

“现在航向?”

“现在航向015!”

“海皇号”已偏离原航向六十度。

“回舵!”皇甫力维怒目前方。

“回舵!”雷刚神情肃穆,精神高度集中。

“正舵,左满舵——”船长皇甫力维鹰隼似的眼神,仿佛要洞穿脚下褐色的海洋,他要驾驶着“海皇号”回到刚才遭遇导弹袭击的位置。

“现在航向?”

“330!”

“回舵,正舵!现在?”皇甫力维紧盯着海面。

“320!”

“把定315!”

“是,把定315!”

“海皇号”恢复了原来315度的电罗经航向,重又返回了刚才遭遇导弹袭击的海域位置。

这是皇甫力维船长为搜寻船员弟兄落水而采用的“威廉森旋转法”。

从下令机舱紧急停车,一等水手刘新昌在船头消失估计是落水开始,“海皇号”已经冲出原地漫长的距离,这种“威廉森旋转法”经过数年的航海实践检验,是让“海皇号”回到原地寻找刘新昌踪影的唯一途径。

“大副,现场有没有发现刘新昌的痕迹?”

“报告船长,只有一张用旧海图制作的素描,画面上有一块新鲜血迹。我确认,这是刘新昌身上掉下来的,他的字迹我认识。”

“好好收起来,你负责把它妥善保管好吧!”皇甫力维侧目海面翻滚的浪花,喉头哽咽。

皇甫力维虽然现在还没有亲眼见到大副所说的这幅溅血的素描,但他心里已然清楚,这一幅素描,将有可能成为刘新昌魂断波斯湾的唯一遗物。纵然是这样,哪怕是“海皇号”今天不进港,不靠码头,哪怕是以上百万的船期运费做代价,他皇甫力维也要率领他的弟兄们,踏浪三尺,全力搜寻亲密战友刘新昌。

作为船长,皇甫力维有这个权力。

“海皇号”的弟兄们将采取什么样的措施搜寻中弹落海的战友?请继续关注下篇《水手宣言》。

第二十三章 水手宣言

 

[章节简介]“大副,请你记住,这是特殊搜救,由你担任艇长。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定要把刘新昌给我找——回——来——”皇甫力维眼圈潮润,一拳砸在挡风钢板上,发出一阵嗡嗡颤音。

 

112

 

残阳如血。

一整天也没有好好露面的太阳这会儿忽然一扫天空的阴霾。它仿佛知道沉浸忧伤的“海皇号”的心思,用它最后的余晖,照亮一字儿排开正在甲板焦急搜寻战友刘新昌的船员们的视野。

“看,那儿,那儿——,那是不是一个人影?”

“不对!是那儿,就是船长扔下去的那个冒黄色烟雾的救生圈左面——,左面,看到了吗,像不像?”

“我看不像——”

一个沮丧的声音。

“哪里是,那根本就是一堆涌浪,是看花了眼——”

人群中七嘴八舌,船员们瞪大了眼珠,谁都希望能在起伏沉浮的波浪中能见到战友刘新昌奋力泅渡的踪影。

……

“海皇号”终于收住她宛如野马奋蹄的脚步。每隔片刻,由驾驶台开点慢车维持航向,而不至于船身打横或随波逐流飘移。

全船二十六名船员,除值守机舱、驾驶台之外,一应倾巢出动,全部分列甲板,从船舯到船艉,按大副的指挥,各管一摊,聚焦船长皇甫力维不久前抛下的那一副正散发黄色烟雾的救生圈目标位置周围,搜寻刘新昌的踪影。

“操他妈的美国鬼子,缺了大德了,他娘的把导弹飞到咱头上来了——,别他妈的是故意的哇!”

“一进霍尔木兹海峡(Strait of Hormuz)口子,我就觉得这美国佬不够揍。操他八辈儿祖宗,他们凭什么张牙舞爪,咹?凭什么搜查咱们,还把咱们都逼到船头去。简直是把尿拉到咱们头上来了……”

“骂娘管啥用?美国人之所以如此嚣张,为所欲为,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还不够强大,好欺侮。除此之外呀,还证明一个事实,那就是我们海员这个职业,生命与风险并存。我说啊,我们的国家什么时候能把我们的社会地位真正提高上来,那就是为我们苦苦守候的老婆孩子们的福祉喽!”

片刻前,一听驾驶台的杨帆告知中了导弹,轮机长杨晓辉这才醒悟过来当时船长下令让机舱从全速紧急停车的燃眉之急。他赶紧吩咐交待大管轮李刚接管之后,三步并着两步,顺着七拐八弯的楼梯,气喘吁吁,登上了人头攒动的主甲板。

“咋的啦,咋的啦?这是咋的啦?”杨晓辉分开人群,他看到一张张沮丧、抑郁的面容。

“唉,新昌兄弟怕是——”

极目搜寻的人群中,有人将嗓音压得很低,不敢继续往下说。

每一双忧愁的眼神,都写满无尽的哀伤和惆怅。

每一位脑海中刀刻一般铭记刘新昌音容笑貌的船员,都将那个该诅咒的字眼埋藏心底。

百年修得同船渡。这是一群风雨同舟、患难与共的战友啊!

他们中间的每一个人,谁也不相信眼前战友落水失踪的残酷现实是真的。

他们中间的每一个人,谁都希望能有一个奇迹会马上发生。

 

113

 

此时,谁都可以骂娘,皇甫力维不能骂娘。骂娘,解决不了问题。骂娘,不能把战友兄弟刘新昌骂回来。

此刻,谁都可以头脑发热,皇甫力维不能头脑发热。他是一船之长,是主心骨,是“海皇号”的脊梁、领军人物。

理智告诉这位纵横大海数十春秋的老船长,他现在需要的是冷静、冷静、再冷静。

——“海皇号”遭遇导弹袭击,船员刘新昌失踪,下落不明,需采取最有效的措施,组织最精干的力量去全力搜救。

——“海皇号”直逼霍梅尼(BANDARK HOMEINI),进港计划须即刻取消,引航员的安排需马上修正调整。

——盘龙航运公司尚不清楚“海皇号”遭遇导弹袭击,水手刘新昌如何失踪的事件始末。船舶受挫情况,包括能否续航、进港,搜救刘新昌的行动,及接下来的船舶临时修理、检验等等、等等,需即刻报告公司大本营,听候公司的指令反馈。

——航次租船人,“海皇号”当下的船东也必须随时掌握“海皇号”意外遭遇导弹袭击,船员刘新昌失踪落水的最新动态……

上述这一切的一切,需要皇甫力维马上理清思路,按轻重缓急拿出决策方案并付诸行动。而事实上,摆在皇甫力维面前的每一件事情都十万火急,刻不容缓,尤其是搜寻刘新昌,根本谈不上孰轻孰重的概念区分。

“大副,大副,我是驾驶台——”皇甫力维联络大副蓝涛的每一次呼叫,都是无声的命令,经过深思熟虑。

“收到!船长,我是蓝涛,请指示。”

“派最精干的人手,按救生演习部署程序,马上施放1号救生艇,搜救刘新昌!”

“是!”

蓝涛的回答斩钉截铁,遂转身下令:“1号艇艇员,跟我来!”

话音刚落,人群呼啦啦跟在大副的身后,朝救生艇甲板冲过去。这个时候,为了搜救战友刘新昌,谁还顾得上1号艇2号艇,人人自告奋勇、争先恐后。

“大副,请你记住,这是特殊搜寻、搜救,由你担任艇长,备足食品、饮水、防寒服、救生圈、救生衣,外加照明设备。让老四 加足柴油,保持与大船的有效联系距离。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定要把刘新昌给我找——回——来——”皇甫力维眼圈潮润,一拳砸在挡风钢板上,发出一阵嗡嗡颤音。

命令完毕,皇甫力维脚下生风,朝驾驶台内弹跃几步,放下手中的对讲机,紧跟着操起高频电话——

“Homeini port control , Homeini port control, this is Chinese vessel SOVEREIGN.how do you read me?over.”

“霍梅尼控制台,霍梅尼控制台。我是中国船海皇号……”

皇甫力维的呼叫,口齿流利,犹如连珠炮。一听,便知道这是紧急呼叫。

此刻的皇甫力维,思路敏捷清晰,在他下达放艇紧急搜救刘新昌的命令的同时,这当务之急,便是立即通知霍梅尼控制台、霍梅尼引水站。——因“海皇号”突遭导弹袭击,船员失踪下落不明的突发事件,取消当天进港靠泊的计划。

得以确认取消了进港计划,这紧挨其后的便是船长亲自起草航行警告电文,通过电波通报正在波斯湾航行的过往船只,以配合这千钧一发,机会稍纵即逝的落水船员搜救。

皇甫力维铺开英文电报纸,一行潇洒飘逸的英文圆写体字母从他满腔愤懑的心田跃然笔端——

“Attention! Attention! Attention! all vessels. This is Chinese vessel Sovereign. call sign BSVR.one of crewmember shot down into sea water who encountered murderous missile’s raiding on Gulf of Persia and located Lat.29032’N Long.049033’E approximately at 1335hrs. on May 26th.GMT. Kindly requested keep sharp lookout and contact with us in case obtained the inspire information from you. bon voyage.Master.”

“各轮请注意,我是海皇号,呼号BSVR。于格林天文台时间5月25日1335时,在波斯湾海域大约北纬二十九度三十二分,东经四十九度三十三分处,我轮遭遇万恶的导弹袭击造成一名船员落水失踪,请过往船只协助瞭望搜索。一旦有这方面的消息,请即刻与我联系。航安!海皇号船长。”

接过船长的电文,报务员高波随即跨入与驾驶台毗邻的电台报房启动电脑。一眨眼功夫,这一则航行警告随即传输至覆盖全球海域在航船只的NAVTEX接收机终端。

“船长,我们已经收到您刚才发出去的航警了!”三副迅速撕下NAVTEX词条,递给正在起草另外几份电文的船长皇甫力维。

“嗯。”皇甫力维点点头,“杨帆,再把这份电报送给高波,让他抄送盘龙公司航运调度、租家BROTHER LINE和霍梅尼代理WELLEY SHIPPING!”

“是!”

所有该发送的消息已悉数发出。

但,皇甫力维水顾不上喝一口,他喝不下。沙发顾不上坐片刻,他没空坐下来歇息。晚饭顾不上哪怕是囫囵一碗半碗,大台服务员金德彪端上来的包子早已凉了再热,换了重又变冷。皇甫力维吃不下呀!

皇甫力维不敢有丝毫的喘息。

皇甫力维不能有丝毫的懈怠。

皇甫力维似乎看到了一个嗷嗷待哺由他给起名字的男婴,刘非凡。他似乎看到了如同大副蓝涛的爱人——杜鹃那又一张泪雨滂沱的脸庞。皇甫力维心痛如刀剜,他不敢往下想,万一不能把刘新昌带回国,他该如何对兄弟刘新昌的爱人、孩子,还有步履蹒跚的老人交待。

皇甫力维,要继续指挥大副蓝涛他们放艇搜救刘新昌的部署行动。

皇甫力维,要带领他突出SARS硝烟重围的战友们,为搜救患难弟兄刘新昌,力挽波斯湾狂澜。

 

114

 

“1号艇艇员,跑步前进,回房间取出救生衣,火速集结。”听到船长皇甫力维施放救生艇搜救刘新昌的指令,甲板上的全体船员闻风而动。

“船长的决策太英明了,这样子在甲板远距离搜寻不会有太大效果,但把救生艇放下去那就不一样了,我们可以扩大搜救距离。一旦发现刘新昌,他肯定体力不支,我们可以及时把他救上来,争取搜救时间,争取主动,争取搜救效果,这个措施对头、对头。”

“什么对头不对头的,船长的脑子是咱们这个脑子嘛!他早就考虑在我们前头了!不过,看这情势也只能这样,只好这样喽!”

一窝蜂跟在大副蓝涛身后的船员,一边议论着,一边快步涌向“海皇号”生活区位于船长办公室底层户外的B甲板。

按国际海上人命安全公约规定,每艘远洋船舶必须配置两只能容纳本船船员人数的救生艇,且被强制要求分别安装于船员生活区左右两侧的B甲板。这1号艇位于右舷,为柴油机动力机动艇。2号艇位于左舷,可为人力艇。无论是机动艇或人力艇,这救生艇的配置,有如救生压缩饼干、淡水、罗经指南针、微型海图、求救焰火信号、艇桨、桨杈、钓鱼具、反光镜等一应俱全。

两分钟不到,“海皇号”救生艇甲板的搜救人员悉数集结到位。

大副开始点名,准备放艇。电源一接通,不消十五秒钟,这1号艇便可迅捷降落至海面。

“老大,老大,你说什么也要得让我今天跟艇下。四点来钟,新昌打驾驶台下来路过厨房看到我在蒸包子,我答应过他,说给他留一笼屉三馅包子的。现在人落水不见踪影了,他一定会又冷、又饿的呀!”外号“猴子”的大厨侯冠华眼圈潮润,率先排在头里,他的手上捧着一只热气腾腾里面装满包子的笼屉。

侯冠华本不属1号艇乘员,他为何要抢先第一跟艇下,自有一份幽缘。那是“海皇号”2003年5月凯旋中国峰州的前一航次,船靠南美秘鲁港的一次晚饭后下地,要不是刘新昌徒手跟歹徒搏斗,勇夺抢匪土制手枪,遭遇抢劫的侯冠华早在秘鲁港外成了枪下之鬼。为这事,盘龙航运公司专门发了一份“警惕在秘鲁遭遇持械抢劫”的通电。

解下吊艇索,松动固定索具,摁动电源,1号艇凭借自身的重力迅速降至船舷,所有的搜救艇员将在船舷登上救生艇,然后在降至海面时前后脱钩、驶离大船。

木匠张义德第一个跨上救生艇。

“老大,你就网开一面让我随艇下吧!不下去找一找、喊一喊新昌兄弟,我这心里不落忍哇!”

要说这与刘新昌同样来自军营的张义德,算得上彼此不分上下、力大如牛却有情深义重的硬汉。毕竟张义德比刘新昌年长了一个十二生肖年轮,繁重的甲板体力劳动,尤其是每航次结束的清洗货舱,可把人到中年的张义德累扒了一层皮。那沉积在6个货舱24个多半人高的污水井蜂窝口处的淤砂、淤矿粉,需要挨个钻进去不停的搅和,方能及时将上百吨的洗舱积水抽出船外。自打刘新昌上了“海皇号”,每一轮洗舱,刘新昌都会自告奋勇为他张义德分担一多半的舱口。“毕竟人到中年,老木,这活计弄久了,会遭病的。俺比你年轻,应该多干些。”掏污水井本属木匠份内工作的张义德,每次看到兄弟刘新昌争先恐后跃入刺骨的污水井,心中自有一份感动和感激。

蓝涛点头同意了大厨侯冠华、木匠张义德的请求。

就在老四啪、啪、啪发动完马达,随艇人员悉数登艇准备进一步降落的时刻,甲板留守的船员中突然闪出一个人来。

 

115

 

且说那甲板留守船员行列中闪出的身影不是别人,此人正是“海皇号”轮机长杨晓辉。

“老四,你下来,让我上。”但见杨晓辉一个阔步迈进救生艇,就势把四轨往甲板上强推硬搡。

“老轨,你——”蓝涛没有料到杨晓辉会亲自出马。姑且不论这事如果要让在驾驶台的船长知道了压根儿就不会同意,就连现场的人也是不能点头答应的。

“杨老轨,您就在机舱指挥、指挥吧!您难不成怀疑老四连这个小小柴油机都摆弄不了吧?” 蓝涛一把拽住四轨的胳膊。大副的话,现场的人都听得明白,这是激将法。大家这是不忍心让这位资深年长深受大家爱戴尊崇的轮机专家冒任何风险。

“蓝涛,我知道你的好意,也知道大家的心思。今天,你们谁也不能阻拦我。我老杨活了大半辈子,像新昌这样热心肠在船上肯为弟兄们两肋插刀、乐于助人,对家里的老婆那么体贴,对儿子又爱得那么深沉,如此地有尿兴、有血性骨气的汉子,我是头一次碰到呵!新昌在峰州不顾开除海员行列冲下舷梯回家看望他马上临盆的老婆的事儿,你们都清楚,对吧?!他在秘鲁出手相助‘猴子’自己受伤,你们也记得,是吧?!他今天在船头不幸中弹落下的那张素描画我也刚刚听说。我老杨这是感动,为这么好的兄弟惋惜啊!我当然更是为在山东聊城老家的那个弟媳妇、还有我那个刚刚出生不到一个月,还没见到他亲爹模样的大侄子刘非凡担心哪——”

身穿橙黄色救生衣,反光带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的杨晓辉一席话,把准备下艇搜救的弟兄们的心弦撩得酸酸的。

是啊,这每个人的心里何尝不明白,要在这漆黑夜空,波浪滚滚的海面搜寻、搜救刘新昌,谈何容易,还不等于大海捞针嘛!然而,即便是大海捞针,即便是百分之一的希望,“海皇号”所有的船员也要做百分之九十九的努力。他们舍弃不了与战友刘新昌风雨同舟结下的深厚情谊。

大厨侯冠华、木匠张义德、老轨杨晓辉的挺身而出,证明了这样一个事实:中国海员的质朴、善良与他们优秀的人品、人格。

时间就是生命。就在轮机长杨晓辉感慨的当儿,蓝涛悄声将杨晓辉要亲自随艇的情况报告了驾驶台正忙碌的皇甫力维。

“就让老杨跟你们下吧,注意保护他。保持和驾驶台的密切联系。抓紧时间,大副,放艇吧!”

“是!”

“放艇!”

留守的水手长李海翔摁动电门,1号艇承载着12名揣揣不安、心急如焚的船员,离开“海皇号”庞大的身躯怀抱,朝漆黑的波斯湾海面驶去。

灿如白昼的灯火,把“海皇号”的烟囱、SOVEREIGN的中英船名、舱盖和甲板上下照得通明。

这灯火,是召唤、守候战友刘新昌的灯火。是照亮这瑟瑟海空,为蓝涛他们指点搜救航路的希望之火。

“海皇号”遭遇导弹袭击,水手刘新昌不幸中弹落海失踪,盘龙公司将做出何样的反应,请继续关注下篇——第二十四章《 祖上光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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